道德經詁訓傳逍遙子著

〖校勘記〗常，漢帛書本作恆。〇妙，帛書本作眇。

【道】《說文解字》：道，所行道也，从辵从𩠐（首）。一達謂之道。辵，乍行乍止也，从彳从止。〇《釋名·釋言語》：道，導也，所以通導萬物也。〇《詩經·墻有茨》：中冓之言，不可道也。朱熹注：道，言也。〇東漢鄭玄曰：道，猶言也。道，說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道，說也。
【名】《說文》：名，自命也，从口从夕。夕者，冥也。冥不相見，故以口自名。〇《釋名·釋言語》：名，明也，名實使分明也。〇《切韻》：名，所以名質也。人及萬物，各須有以名其質，明顯而分別也。
【恆】《說文》：恆，常也，从心从舟，在二之間上下，心以舟施恆也。𠄨，古文恆从月。《詩》曰：如月之恆。〇《莊子·盜跖》：夫可規以利而可諫以言者，皆愚陋恆民之謂耳。〇東漢王充《論衡·道虛》：世或以辟穀不食爲道術之人，謂王子喬之輩，以不食穀，與恆人殊食，故與恆人殊壽，踰百度世，遂爲僊人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恆，常也。
【無】《說文》：無（𣠮𣞣），亡也。无，奇字。无通於元者，虛无道也。王育說：天屈西北爲无。〇《玉篇》：無，不有也。无，虛无也。
【欲】《說文》：欲，貪也，从欠谷聲。〇徐灝箋：人心所欲，皆感於物而動，故从欠。欠之義引申爲欠少，欲之所由生也。〇《禮記·樂記》：人生而靜，天之性也。感於物而動，性之欲也。〇《左傳·宣公十八年》“欲以伐齊”，唐開成石經作“將以伐齊”。〇《助字辨略》：欲，將也。
【觀】《爾雅·釋言》：觀，示也。〇《說文》：觀，諦視也。
【妙】《說文》：眇，一目小也。玅，急戾也。〇段玉裁注：眇訓小目，引伸爲凡小之偁，又引伸爲微妙之義。《說文》無妙字，眇卽妙也。〇《玉篇》：玅，彌詔切，今作妙，精也。妙，彌照切，神妙也，《老子》曰：眾妙之門。〇《類篇》：玅，彌笑切，精微也。
【徼】（jiào）音叫。《說文》：徼，循也。循，行順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徼，遮也。〇晉灼曰：徼，塞也。〇清朱駿聲《說文通訓定聲》：徼，〔轉注〕又爲竅。
【玄】《說文》：玄，幽遠也。黑而有赤色者爲玄，象幽而入覆之也。〇楊倞曰：玄，亦幽深難測也。
【門】《四聲字苑》：門，所以通出入也。

　　第一章傳述

◇形而上者謂之道，形而下者謂之器。（《周易·繫辭》）
◇大道無形，稱器有名。名也者，正形者也。大道不稱，眾有必名。有形者必有名，有名者未必有形。名者，名形者也。形者，應名者也。然形非正名也，名非正形也，則形之與名居然別矣，不可相亂，亦不可相無。無名，故大道無稱。有名，故名以正形。（《尹文子》）
◇泰初有无，无有无名，一之所起，有一而未形。物得以生，謂之德。未形者有分，且然无間，謂之命。留動而生物，物成生理，謂之形。形體保神，各有儀則，謂之性。性修反德，德至同於初，同乃虛，虛乃大。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夫道，有情有信，无爲无形，可傳而不可受，可得而不可見，自本自根，未有天地，自古以固存，神鬼神帝，生天生地，在太極之先而不爲高，在六極之下而不爲深，先天地生而不爲久，長於上古而不爲老。（《莊子·大宗師》）
◇夫精粗者，期於有形者也；无形者，數之所不能分也；不可圍者，數之所不能窮也。可以言論者，物之粗也；可以意致者，物之精也；言之所不能論，意之所不能察致者，不期精粗焉。（《莊子·秋水》）
◇言之所盡，知之所至，極物而已。道，物之極，言默不足以載。非言非默，議有所極。（《莊子·則陽》）
◇言道者如言夢。夫言夢者曰：如此金玉，如此器皿，如此禽獸。言者能言之，不能取而與之。聽者能聞之，不能受而得之。惟善聽者，不泥不辨。（《關尹子·九藥》）
◇誦先王之書不若聞其言，聞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，得其所以言者，言不能言也，故道可道，非常道也。名可名，非常名也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道之所以至妙者，父不能以敎子，子亦不能受之於父，故道可道，非常道也，名可名，非常名也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至人之治，含德抱道，推誠樂施，无窮之智寢說而不言，天下莫知貴其不言者，故道可道，非常道也，名可名，非常名也。著於竹帛，鏤於金石，可傳於人者，皆其麤也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聖人之制禮樂者不制於禮樂，制物者不制於物，制法者不制於法，故曰：道可道，非常道也。（《文子·上禮》）
◇夫事者，應變而動。變生於時，知時者无常行。故道可道，非常道也，名可名，非常名也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號物之數爲之萬，人處一焉。（《莊子·秋水》）
◇大哉乾元，萬物資始，乃統天。（《周易·乾·彖》）
◇至哉坤元，萬物資生，乃順承天。（《周易·坤·彖》）
◇寂然不動，感而遂通天下之故。（《周易·繫辭》）
◇人生而靜，天之性也。感物而動，性之欲也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恆，亨，无咎，利貞，利有攸往。彖曰：恆，久也。剛上而柔下，雷風相與，巽而動，剛柔皆應，恆。恆亨无咎利貞，久於其道也。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。利有攸往，終則有始也。日月得天而能久照，四時變化而能久成，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。觀其所恆，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。象曰：雷風恆，君子以立不易方。（《周易·恆》）
◇夫无形大，有形細，无形多，有形少，无形強，有形弱，无形實，有形虛。有形者遂事也，无形者作始也，遂事者成器也，作始者樸也。有形則有聲，无形則无聲，有形產於无形，故无形者有形之始也。廣厚有名，有名者貴全也；儉薄无名，无名者賤輕也。殷富有名，有名者尊寵也；貧寡无名，无名者卑辱也。雄牡有名，有名者章明也；雌牝无名，无名者隱約也。有餘者有名，有名者高賢也；不足者无名，无名者任下也。有功卽有名，无功卽无名。有名產於无名，无名者有名之母也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吾思是道，本出窈冥。愚不別知，自謂適生。子无道眼，安知生靈？天地人物，虛无囊盈。一從无生，同出異名。是亦本非，在所用正。所字非字，乃知其誠。當與明議，勿與愚爭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《太始天元冊》文曰：太虛寥廓，肇基化元，萬物資始，五運終天，布氣眞靈，總統坤元，九星懸朗，七曜周旋，曰陰曰陽，曰柔曰剛，幽顯旣位，寒暑弛張，生生化化，品物咸章。（《黃帝內經·素問·天元紀大論篇》）

第二章

〖校勘記〗無，楚簡甲乙本全書皆作亡，丙本皆作無。

【知】《大戴禮記·本命》：審倫而明其別，謂之知。〇高誘曰：知，猶別也。
【惡】《說文》：惡，過也。〇杜預曰：惡，貌醜也。
【已】顏師古曰：已，語終辭。
【無】《說文》：無（𣠮𣞣），亡也。无，奇字無，通於元者，虛無道也。王育說：天屈西北爲无。〇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亡，无也。無，非有也，虛无也。
【聖人】《說文》：聖，通也，从耳呈聲。〇段玉裁注：聖从耳者，謂其耳順。按聲聖字古相叚借。〇《玉篇》：聖，《書》曰：睿作聖。孔氏傳云：於事無不通謂之聖。又《風俗通》云：聖者聲也，聞聲知情，故曰聖也。〇《大戴禮記·哀公問五儀》：所謂聖人者，知通乎大道，應變而不窮，辨乎萬物之情性者也。〇《孔子家語·五儀解》：所謂聖人者，德合於天地，變通無方，窮萬事之終始，協庶品之自然，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，明並日月，化行若神，下民不知其德，睹者不識其鄰，此謂聖人也。〇《荀子·王霸》：夫貴爲天子，富有天下，名爲聖人。
【敎】《說文》：敎，上所施，下所效也，从攴，从𡥈。𧧿，古文敎。攴，小擊也。𡥈，效也。〇徐鍇曰：𧧿，以言敎之。攴，所執以敎道人也。
【作】《說文》：作，起也。〇《爾雅·釋言》：作，爲也。
【恃】《說文》：恃，賴也。〇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恃，怙也，負也。
【功】《說文》：功，以勞定國也。〇《周禮·夏官·司勳》：王功曰勳，國功曰功。鄭玄注：國功，保全國家。

　　第二章傳述

◇夫道不可聞，聞而非也；道不可見，見而非也；道不可言，言而非也。孰知形之不形者乎！故天下皆知善之爲善也，斯不善矣。知者不言，言者不知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非有道不可言，不可言卽道。非有道不可思，不可思卽道。……言之如吹影，思之如鏤塵。聖智造迷，鬼神不識。惟不可爲，不可致，不可測，不可分，故曰天曰命曰神曰元，合曰道。（《關尹子·一宇》）
◇患生不意，禍生絲微，善生於惡，利生於害，大生於小，難生於易，高生於下，遠生於近，外生於內，貴生於賤，動生於安，盛生於衰，陰生於陽，是故有无之相生，虛實之相成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 以事建物則難，以道棄物則易。天下之物，無不成之難、壞之易。（《關尹子·一宇》）
◇古之人，其知有所至矣。惡乎至？有以爲未始有物者，至矣，盡矣，不可以加矣。其次以爲有物矣而未始有封也，其次以爲有封焉而未始有是非也。是非之彰也，道之所以虧也。道之所以虧，愛之所以成。（《莊子·齊物論》）
◇未成乎心而有是非，是今日適越而昔至也。（《莊子·齊物論》）
◇道惡乎隱而有眞僞？言惡乎隱而有是非？道惡乎往而不存？言惡乎存而不可？道隱於小成，言隱於榮華，故有儒墨之是非，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。（《莊子·齊物論》）
◇好質白之物者以黑爲汙，好質黑之物者以白爲汙，吾又安知天下之正潔汙哉！由是不主物之潔汙者矣。夫瞀視者以黊爲赤，以蒼爲玄，吾乃今所謂皂白，安知識者不以爲赬黃？吾又安知天下之正色哉？由是不遁物之色矣。夫好貨甚者不見他物之可好，好馬甚者不見他物之可好，好書甚者不見他物之可好，吾又安知天下之果可好者、果可惡者哉！由是不見物之可以保戀矣，無能滑吾眞矣。（《庚桑子·全道》）
◇自我觀之，仁義之端，是非之塗，樊然殽亂，吾惡能知其辯？（《莊子·齊物論》）
◇聖人和之以是非，而休乎天均，是之謂兩行。（《莊子·齊物論》）
◇心將迷者，先識是非。（《列子·仲尼》）
◇聖人絕智，而爲无所爲，言无所言，行无所施。孰能知此？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天常之道，生物而不有，成化而不宰，萬物恃之而生，莫之知德，恃之而死，莫之能怨，收藏畜積而不加富，布施稟受而不益貧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凡所謂功者，安主上，利萬民者也。夫破軍殺將，戰勝攻取，使主無危亡之憂，而百姓無死虜之患，此軍士之所以爲功者也。奉主法，治竟內，使強不凌弱，眾不暴寡，萬民驩盡其力而奉養其主，此吏之所以爲功也。匡主之過，救主之失，明理義以道其主，主無邪辟之行，蔽欺之患，此臣之所以爲功也。故明主之治也，明分職而課功勞，有功者賞，亂治者誅，誅賞之所加，各得其宜，而主不自與焉。故《明法》曰：使法量功，不自度也。（《管子·明法解》）

第三章

【尚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尚，右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尚，上也。尚，主也。〇《玉篇》：尚，高也。
【賢】《說文》：賢，多才也。段玉裁注：賢本多財之偁，引伸之凡多皆曰賢。人偁賢能，因習其引伸之義而廢其本義矣。〇《小爾雅·廣詁》：賢，多也。〇戴侗曰：賢，貨貝多於人也。〇鄭玄曰：賢，有善行也。
【民】《春秋穀梁傳·魯成公元年》：古者立國家，百官具，農工皆有職以事上。古者有四民：有士民，有商民，有農民，有工民。〇何休曰：古者有四民，一曰德能居位曰士，二曰辟土殖穀曰農，三曰巧心勞手以成器物曰工，四曰通財鬻貨曰商。
【貨】《說文》：貨，財也。〇徐鍇曰：可以交易曰貨。〇《玉篇》：貨，金玉曰貨，布帛曰賂。
【見】（xiàn）音現。《說文》：見，視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見，示也。〇《廣韻》：見，胡甸切，露也。現，俗。
【亂】顏師古曰：亂者，言其非正而又多也。
【虗】（xū）《說文》：虗（虛虚），大丘也。崐崘丘謂之崐崘虗。古者九夫爲井，四井爲邑，四邑爲丘。丘謂之虗，从丘虍聲。〇段玉裁注：虚本謂大丘，大則空曠，故引伸之爲空虚。又引伸之爲凡不實之稱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虗，空也。
【欲】《說文》：欲，貪也，从欠谷聲。〇徐灝曰：人心所欲，皆感於物而動，故从欠。欠之義引申爲欠少，欲之所由生也。〇《禮記·樂記》：人生而靜，天之性也。感於物而動，性之欲也。〇《左傳·宣公十八年》“欲以伐齊”，唐開成石經作“將以伐齊”。〇《助字辨略》：欲，將也。
【治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治，理也。《釋名·釋言語》：治，值也，物皆值其所也。〇王先謙《釋名疏證補》：凡事治，則條理秩然，物皆得所矣。

　　第三章傳述

◇人之性情，皆願賢己，而疾不及人。願賢己則爭心生，疾不及人則怨爭生，怨爭生則心亂而氣逆。故古之聖王退爭怨，爭怨不生則心治而氣順，故曰：不尚賢，使民不爭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德蕩乎名，知出乎爭。名也者，相軋也。知也者，爭之器也。二者凶器，非所以盡行也。（《莊子·人間世》）
◇舉賢則民相軋，任知則民相盜。之數物者，不足以厚民。民之於利甚勤，子有殺父，臣有殺君，正晝爲盜，日中穴阫。（《莊子·庚桑楚》）
◇凡爲道者，塞邪隧，防未然，不貴其自是也，貴其不得爲非也。故曰：勿使可欲，无曰不求；勿使可奪，无曰不爭。如此卽人欲釋，而公道行矣。有餘者止於度，不足者逮於用，故天下可一也。夫釋職事而聽非譽，棄功勞而用朋黨，卽奇伎天長，守職不進，民俗亂於國，功臣爭於朝。故有道以御人，无道則制於人矣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能知无知，道之樞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虛其欲，神將入舍。掃除不潔，神乃留處。……求之者不及虛之者。夫聖人無求也，故能虛。（《管子·心術》）
◇國亂，則擇其邪人而去之，則國治矣。胸中亂，則擇其邪欲而去之，則德正矣。（《尸子·處道》）
◇古之君人者，以得爲在民，以失爲在己，以正爲在民，以枉爲在己，故一形有失其形者，退而自責。今則不然，匿爲物而愚不識，大爲難而罪不敢，重爲任而罰不勝，遠其塗而誅不至。民知力竭，則以僞繼之，日出多僞，士民安取不僞？夫力不足則僞，知不足則欺，財不足則盜。盜竊之行，於誰責而可乎？（《莊子·則陽》）
◇夫得道者，志弱而事強，心虛而應當。志弱者，柔毳安靜，藏於不敢，行於不能，澹然无爲，動不失時，故貴必以賤爲本，高必以下爲基。託小以包大，在中以制外，行柔而剛，力无不勝，敵无不陵，應化揆時，莫能害之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夫喜怒者，道之邪也；憂悲者，德之失也；好憎者，心之過也；嗜欲者，生之累也。人大怒破陰，大喜墜陽，薄氣發喑，驚怖爲狂，憂悲焦心，疾乃成積。人能除此五者，卽合於神明。神明者，得其內也。得其內者，五藏寧，思慮平，耳目聰明，筋骨勁強，疏達而不悖，堅強而不匱，无所太過，无所不逮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天下之事不可爲也，因其自然而推之，萬物之變不可救也，秉其要而歸之。是以聖人內修其本，而不外飾其末，厲其精神，偃其知故，漠然无爲而无不爲也，无治而无不治也。所謂无爲者，不先物爲也；所謂无不爲者，因物之所爲也。无治者，不易自然也；无不治者，因物之相然也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大聖之治天下也，搖蕩民心，使之成敎易俗，舉滅其賊心，而皆進其獨志，若性之自爲，而民不知其所由然。若然者，豈兄堯、舜之敎民，溟涬然弟之哉？欲同乎德而心居矣！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田子讀書，曰：堯時太平。宋子曰：聖人之治，以致此乎！彭蒙在側，越次答曰：聖法之治以至此，非聖人之治也。宋子曰：聖人與聖法何以異？彭蒙曰：子之亂名甚矣。聖人者，自己出也。聖法者，自理出也。理出於己，己非理也。己能出理，理非己也。故聖人之治，獨治者也。聖法之治，則無不治矣。此萬世之利，唯聖人能該之。（《尹文子》）

第四章

【沖】《說文》：沖，涌搖也。盅，器虛也。《老子》曰：道盅而用之。〇段玉裁注：凡用沖虛字者，皆盅之假借。〇《玉篇》：沖，虛也。
【淵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淵，㴱（深）也。
【宗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宗，本也。
【挫】《說文》：挫，摧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挫，折也。
【紛】《釋名》：紛，放也，防其放弛以拘之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紛，亂也。
【和】鄭玄曰：和，調也。以可否相增減曰和。和，不剛不柔。〇張銑曰：和，柔和也。〇《賈誼新書·道術》：剛柔得適謂之和，反和乖。
【光】《說文》：光（灮），明也，从火在人（儿）上，光明意也。
【塵】李周翰曰：塵，汙也。〇《切韻》：塵，穢也。
【湛】（zhàn）音戰。《考聲》：湛，水澄貌也。澄，水清也。
【象】顏師古曰：象，似也。〇李善曰：象，類也。
【帝】《說文》：帝，諦也，王天下之號也。〇鄭玄曰：帝，上帝也。帝，天帝也。〇孔安國曰：上帝，天帝也。

　　第四章傳述

◇以深爲根，以約爲紀，曰：堅則毀矣，銳則挫矣。（《莊子·天下》）
◇孔子勁杓國門之關，而不肯以力聞。墨子爲守攻，公輸般服，而不肯以兵知。善持勝者，以強爲弱。故老子曰：道沖而用之又弗盈也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◇夫道者，高不可極，深不可測，苞裹天地，稟受无形，原流泏泏，沖而不盈，濁以靜之徐清，施之无窮，无所朝夕，卷之不盈一握，約而能張，幽而能明，柔而能剛，含陰吐陽，而章三光。山以之高，淵以之深，獸以之走，鳥以之飛，麟以之遊，鳳以之翔，星曆以之行。……忽兮怳兮，不可爲象兮。怳兮忽兮，用不詘兮。窈兮冥兮，應化无形兮。遂兮通兮，不虛動兮。與剛柔卷舒兮，與陰陽俯仰兮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夫聖人，鶉居而鷇食，鳥行而无彰，天下有道則與物皆昌，天下无道則脩德就閒，千歲厭世，去而上僊，乘彼白雲，至于帝鄕，三患莫至，身常无殃。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
第五章

【天地】《莊子·天道》：夫天地，至神。〇《法言·問神》：天地，神明而不測者也。〇《禮統》：天地者，元氣之所生，萬物之祖也。
【仁】《說文》：仁，親也。〇《禮記·中庸》：仁者人也，親親爲大。〇《禮記·經解》：上下相親謂之仁。
【芻狗】（chú）音儲。〇《說文》：芻，刈艸也，象包束艸之形。〇《韻英》：芻，草也。〇高誘曰：芻狗，束芻爲狗，以謝過求福。
【百姓】《說文》：姓，人所生也。古之神聖母，感天而生子，故稱天子。《春秋傳》曰：天子因生以賜姓。〇呂祖謙《左氏博議》卷二：三代之時，曰姓者，統其祖考之所自出者也，百世而不變者也；曰氏者，則子孫之所自分者也，數世而一變者也。天子建德，因生以賜姓。其得姓雖一，而子孫別而爲氏者，不勝其多焉。〇《尚書·堯典》：平章百姓。孔安國傳：百姓，百官。〇鄭玄曰：百姓，群臣之父子兄弟。〇《禮記·郊特牲》：大廟之命，戒百姓也。鄭玄注：百姓，王之親也。〇戴震《毛鄭詩考正》：韋昭《國語注》：百姓，百官也，官有世功受氏姓也。凡經傳言百姓者皆此義。〇馬瑞辰《毛詩傳箋通釋》：百姓，本百官賜姓之稱，故曰百官族姓，後遂通以爲百官之稱，又以稱眾民。
【橐籥】（tuóyuè）音駝悅。〇顧野王曰：橐籥，鑄冶者所以用吹火使炎熾也。〇《蒼頡篇》：橐，囊之無底者。〇鄭玄曰：籥，管也，如笛，舞者所吹。
【屈】《說文》：屈，無尾也。〇應劭曰：屈，絕也。〇高誘曰：屈，竭也。
【數】（shuò）音朔。《爾雅·釋詁》：數，疾也。〇《考聲》：數，近也，促也。〇鄭玄曰：數之言速也。〇徐廣曰：數，速也。
【窮】《說文》：窮（竆），極也。〇高誘曰：窮，困也。
【守】鄭玄曰：持一不惑曰守。〇《玉篇》：守，視也，護也。〇孔穎達曰：執而不釋謂之持，主而不失謂之守。持是手執之，守是身護之。
【中】《說文》：中，正也（據史字解說校改），从囗（音圍）、丨（音滚），上下通。〇《後漢書·列女傳》：以益中外之累。唐李賢注：中，内也。

　　第五章傳述

◇天之無恩，而大恩生。（《黃帝陰符經》）
◇愛民，害民之始也。（《莊子·徐无鬼》）
◇愛人利物之謂仁。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天地者，萬物之父母也。（《莊子·達生》）
◇天地者，形神之正也。（《鶡冠子·度萬》）
◇夫大道不稱，大辯不言，大仁不仁，大廉不嗛，大勇不忮。道昭而不道，言辯而不及，仁常而不成，廉清而不信，勇忮而不成，五者园而幾向方矣。（《莊子·齊物論》）
◇至義不物，至知不謀，至仁无親，至信辟金。（《莊子·庚桑楚》）
◇至智棄智，至仁忘仁，至德不德。（《呂氏春秋·審分覽·任數》）
◇孔子西遊於衛。顏淵問師金曰：以夫子之行，爲奚如？師金曰：惜乎，而夫子其窮哉！顏淵曰：何也？師金曰：夫芻狗之未陳也，盛以篋衍，巾以文繡，尸祝齋戒以將之。及其已陳也，行者踐其首脊，蘇者取而爨之而已。將復取而盛以篋衍，巾以文繡，遊居寢臥其下，彼不得夢，必且數眯焉。（《莊子·天運》）
◇所謂禮義者，五帝三王之法籍風俗，一世之迹也。譬若芻狗土龍之始成，文以青黃，絹以綺繡，纏以朱絲，尸祝袀袨，大夫端冕以送迎之。及其已用之後，則壤土草薊而已，夫有孰貴之！（《淮南子·齊俗》）
◇聖人用物，若用朱絲約芻狗，若爲土龍以求雨。芻狗待之而求福，土龍待之而得食。（《淮南子·說山》）
◇商大宰蕩問仁於莊子。莊子曰：虎狼，仁也。曰：何謂也？莊子曰：父子相親，何爲不仁？曰：請問至仁？莊子曰：至仁无親。大宰曰：蕩聞之：‘无親則不愛，不愛則不孝。’謂至仁不孝，可乎？莊子曰：不然。夫至仁，尚矣，孝固不足以言之。此非過孝之言也，不及孝之言也。夫南行者，至於郢，北面而不見冥山，是何也則？去之遠也。故曰：以敬孝，易。以愛孝，難。以愛孝，易。而忘親，難。忘親，易。使親忘我，難。使親忘我，易。兼忘天下，難。兼忘天下，易。使天下兼忘我，難。夫德遺堯、舜，而不爲也。利澤施於萬世，天下莫知也：豈直太息而言仁孝乎哉？夫孝悌仁義，忠信貞廉，此皆自勉以役其德者也，不足多也。（《莊子·天運》）
◇非效眾人行善，非行仁義，非行忠信，非行恭敬，非行愛欲，萬物卽利來。常淡泊无爲，大道歸也。故神人无光，聖人无名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天地之道，以德爲主，道爲之命，物以自正。至微甚內，不以事貴，故不待功而立，不以位爲尊，不待名而顯，不須禮而莊，不用兵而強。故道立而不敎，明照而不察。道立而不敎者，不奪人能也。明照而不察者，不害其事也。夫敎道者，逆於德，害於物。故陰陽四時，金木水火土，同道而異理，萬物同情而異形。智者不相敎，能者不相受，故聖人立法，以導民之心，各使自然，故生者无德，死者无怨。天地不仁，以萬物爲芻狗。聖人不仁，以百姓爲芻狗。夫慈愛仁義者，近狹之道也。狹者入大而迷，近者行遠而惑。聖人之道，入大不迷，行遠不惑，常虛自守，可以爲極，是謂天德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橐籥之器，在其用者，虛實有无，方圓大小，長短廣狹，聽人所爲，不與人爭。善人在於天下，譬如橐籥乎。非與萬物交爭，其德常歸焉，以其空虛无欲故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鼓不藏聲，故能有聲。鏡不沒形，故能有形。金石有聲，不動不鳴。管簫有音，不吹无聲。是以聖人內藏，不爲物唱，事來而制，物至而應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三皇五帝三王，殊事而同心，異路而同歸。末世之學者，不知道之所體一，德之所總要，取成事之迹，跪坐而言之，雖博學多聞，不免於亂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多聞數窮，不如守中。絕學无憂。絕聖棄智，民利百倍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丹書萬卷，不如守一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
第六章

【谷】《經典釋文》：谷，古木反，中央無者也。河上本作浴，浴者養也。十五章河上公注：谷者，空虛。
【神】《說文》：神，天神，引出萬物者也。〇《周易·繫辭》：陰陽不測之謂神。孔穎達疏：本其所由之理不可測量之謂神也。〇《周易·說卦》：神也者，妙萬物而爲言者也。〇《禮記·祭法》：山林、川谷、丘陵，能出雲，爲風雨，見怪物，皆曰神。〇《論衡·雷虛》：何以爲神？曰：神者，恍惚無形，出入無門，上下無根，故謂之神。〇《論衡·知實》：神者，眇茫恍惚，無形之實。
【死】《玉篇》：死，窮也。〇楊倞曰：死，猶盡也。
【牝】（pìn）音聘。《說文》：牝，畜母也。《易》曰：畜牝牛，吉。
【緜緜】（mián）音棉。《說文》：緜，聯微也。〇段玉裁注：其相連者甚微眇，是曰緜。引申爲凡聯屬之偁。〇毛公曰：緜緜，不絕貌。〇王肅曰：緜緜，微細也。
【勤】《說文》：勤，勞也。

　　第六章傳述

◇黃帝書曰：谷神不死，是謂玄牝。玄牝之門，是謂天地之根。緜緜若存，用之不勤。故生物者不生，化物者不化。（《列子·天瑞》）
◇爲天下牝，故能神不死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大道无爲，无爲卽无有，无有者不居也。不居者卽處无形，无形者不動，不動者无言也。无言者卽靜而无聲无形。无聲无形者，視之不見，聽之不聞，是謂微妙，是謂至神，綿綿若存，是謂天地之根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
第七章

【退】《說文》：退（𢓴𨓤），卻也，一曰行遲也。
【私】郝懿行曰：私者，厶之叚借也。〇《說文》：厶，韓非曰：蒼頡作字，自營爲厶。

　　第七章傳述

◇天行不已，終而復始，故能長久。輪復其所轉，故能致遠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夫外天地者有天地，外其身者而壽命存也，是以君子善人之所不善，喜人之所不喜，樂人之所不樂，爲人之所不爲，信人之所不信，行人之所不行，是以道德備矣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公儀休相魯，而嗜魚。一國獻魚，公儀子弗受。其弟子諫曰：夫子嗜魚，弗受，何也？答曰：夫唯嗜魚，故弗受。夫受魚而免於相，雖嗜魚，不能自給魚；毋受魚而不免於相，則能長自給魚。此明於爲人爲己者也。故老子曰：後其身而身先，外其身而身存。非以其无私邪？故能成其私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
第八章

【上】《說文》：上，高也。〇高誘曰：上，最也。〇李賢曰：上，猶至也。
【善】《說文》：善（譱），吉也，从誩从羊。此與義美同意。𦎍，篆文善从言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善，佳也。〇高誘曰：善，猶宜也。〇《詞詮》：善，喜也，易也，表示事之傾向或人之性習。
【幾】（jī）《爾雅·釋詁》：幾，近也。
【居】《太玄·玄衝》：居，得乎位。〇劉寶楠曰：居謂居位。〇《玉篇》：居，處也，安也。
【地】《孫子兵法·計篇》：地者，高下、遠近、險易、廣狹、死生也。
【予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予，賜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予，與也。〇段玉裁曰：予、與，古今字。〇《說文》：與，黨與也。〇鄭玄曰：與，猶親也。
【天】《孫子兵法·計篇》：天者，陰陽、寒暑、時制也。
【言】《說文》：言，直言曰言，論難曰語。〇徐鍇曰：凡言者，謂直言，無所指引借譬也。
【信】《說文》：信，誠也，从人从言。〇段玉裁注：人言則無不信者，故从人言，言必由衷之意。〇徐鍇曰：言而不信，非爲人也。
【政】《說文》：政，正也。〇《釋名·釋言語》：政，正也，下所取正也。〇鄭玄曰：政，正也，所以正不正者也。〇阮逸曰：上正下曰政，下從上曰化。〇尹知章曰：政者，立法以齊物。〇《尹文子》：政者，名法是也。
【時】《說文》：時，四時也，从日寺聲。旹，古文時，从之日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時，伺也。〇楊倞曰：時，謂得時。〇《禮記·學記》：大學之法，禁於未發之謂豫，當其可之謂時。發然後禁，則捍格而不勝。時過然後學，則勤苦而難成。〇爭作陰陽，應變卻邪，謂之時。
【尤】《說文》：尤，異也。尤，異於凡也。〇徐鍇曰：乙欲出而見閡，見閡則顯其尤異也。〇《玉篇》：尤，過也，怨也。

　　第八章傳述

◇夫水之爲物，柔弱通也。平靜清和，心无所操，德同天地，澤及萬物，大无不包，小无不入，金石不能障蔽，山陵不能壅塞。其避實歸虛，背高趣下，浩浩蕩蕩，流而不盡，折衝漂石，疾於風矣。廣大无疆，脩遠大道，始於无形，終於江海，昇而爲雲，降而爲雨，上下周流，无不施與，消而復息，生而復死。是故聖人去耳去目，歸志於水，體柔守雌，去高就下，去好就醜，受辱如地，含垢如海，恬澹无心，蕩若无己，變動无常，故能與天地終始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其動若水，其靜若鏡，其應若響。（《莊子·天下》）
◇夫光可見而不可握，水可循而不可毀，故有像之類，莫尊於水。（《淮南子·原道》）
◇執道以御民者，事來而循之，物動而因之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至人潛行，譬猶雷霆之藏也，隨時而舉事，因資而立功，進退无難，无所不通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時之行，動以從，不知道者福爲禍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得在時，不在爭。治在道，不在聖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凡得時者昌，失時者亡。子道與吾同，而功與吾異，失時者也，非行之謬也。且天下理无常是，事无常非。先日所用，今或棄之；今之所棄，後或用之。此用與不用，无定是非也。投隙抵時，應事无方，屬乎智；智苟不足，使若博如孔丘，術如呂尚，焉往而不窮哉？（《列子·說符》）
◇道者直己而待命，時之至不可迎而返也，時之去不可追而援也。故聖人不進而求，不退而讓。隨時三年，時去我走；去時三年，時在我後；无去无就，中立其所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道德之備，猶日月也，夷狄蠻貊不能易其指。趣舍同卽非譽在俗，意行均卽窮達在時。事周於世卽功成，務合於時卽名立。是故立功名之人，簡於世而謹於時。時之至也，間不容息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時止則止，時行則行，動靜不失其時，其道光明。（《周易·艮·彖》）
◇時若可行，亟應勿言。時若未可，塗其門，毋見其端。（《黃帝四經·稱》）
◇靜作得時，天地與之。靜作失時，天地奪之。（《黃帝四經·十大經·姓爭》）
◇聖人不巧，時反是守。當天時，與之皆斷。當斷不斷，反受其亂。（《黃帝四經·十大經·觀》）
◇慮善以動，動惟厥時。（《尚書.商書.說命中》）
◇時哉，弗可失。（《尚書.虞書.泰誓上》）
◇食其時，百骸理。動其機，萬化安。（《黃帝陰符經》）
◇尸居而龍見，淵默而雷聲，神動而天隨。……其居也淵而靜，其動也縣天。（《莊子·在宥》）
◇身以盛心，心以盛智，智乎深藏而實莫得窺乎。（《呂氏春秋·審分覽·君守》）
◇故賢人君子，明於盛衰之道，通乎成敗之數，審乎理亂之勢，達乎去就之理。故潛居抱道，以待其時。若時至而行，則能極人臣之位。得機而動，則能成絕世之功。如其不遇，沒身而已。是以其道足高，而名垂於後世，謂之聖人。（《素書》）
◇華榮之言後爲愆，石有玉傷其山，黔首之患固在言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行有召寇，言有致禍。无先人言，後人而已。附耳之語，流聞千里。言者禍也，舌者機也，出言不當，駟馬不追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舌耳爲患，齒角不定。口舌者，患禍之宮，危亡之府。言語者，大命之所屬，刑禍之所部。言出患入，言失身亡。故聖人當言而懼，發言而憂，常如臨危履冰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口言不忘信。口不忘信，則言若符節。（《尸子·四儀》）
◇政也者，正人者也。身不正，則人不從。是故不言而信，不怒而威，不施而仁，有諸心而彼正，謂之至政。今人曰：天下亂矣，難以爲善。此不然也。夫飢者易食，寒者易衣，此亂而後易爲德也。（《尸子·神明》）
◇夫兵形象水。水之形，避高而趨下。兵之形，避實而擊虛。水因地而制流，兵因敵而制勝。故兵無常勢，水無常形。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，謂之神。（《孫子兵法·虛實篇》）
◇勾粵之簳，鏃以精金，鷙隼爲之羽，以之掊箠，則其與槁朴也無擇；及夫蕩寇爭衝，覿武決勝，加之駭弩之上，則三百步之外不立敵矣。蜚景之劍，威奪白日，氣盛紫蜺，以之刲穫，則其與𠜾刃也無擇；及夫凶邪流毒，沸渭不靖，加之運掌之上，則千里之內不留行矣。夫材有分而用有當，所貴善因時而已耳。（《庚桑子·政道》）
◇圓爾道，方爾德，平爾行，銳爾事。（《關尹子·九藥》）
◇能官者必稱事。（《尸子》）
◇賢主之用人也，猶巧工之制木也，大者以爲舟航柱梁，小者以爲椄槢，脩者以爲櫩榱，短者以爲朱儒枅櫨。无大小修短，皆得其所宜。規矩方員，各有所施。殊形異材，莫不可得而用也。天下之物，莫凶於雞毒，然而良醫橐而臧之，有所用也。是故林莽之材，猶无可棄者，而又況人乎！今夫朝廷之所不舉，而鄕曲之所不譽，非其人不肖也，其所以官之者非其職也。鹿之上山也，大獐不能跂也，及其下也，牧豎能追之，才有所脩短也。是故有大略者不可責以捷巧，有小智者不可任以大功。人有其才，物有其形，有任一而太重，或任百而尚輕。是故審於毫釐之小計者，必遺天地之大數。不失小物之選者，或於大事之舉。譬猶狸之不可使搏牛，虎之不可使搏鼠也。今人之才，或欲平九州，從方外，存危國，繼絕世，志在直道正邪，決煩理挐，而乃責之以閨閤之禮，隩窔之間，或佞巧小具，諂進愉說，隨鄕曲之俗，卑下眾人之耳目，而乃任之以天下之權，治亂之機，是猶以斧劗毛，以刀伐木也，皆失其宜矣。（《淮南子·主術》）
◇韓滉久在二浙，所辟僚佐，各隨其長，無不得人。嘗有故人子謁之，考其能，一無所長。滉與之宴，竟席，未嘗左右視，及與並坐交言。後數日，署爲隨軍，使監庫門。其人終日危坐，吏卒無敢妄出入者。（《資治通鑒·唐紀四十八》）
◇夫聖人隨時以行，是謂守時。天時不作，弗爲人客。人事不起，弗爲之始。天時不作而先爲人客，人事不起而創爲之始，此逆於天而不和於人。時不至，不可彊生。事不究，不可彊成。自若以處，以度天下，待其來者而正之，因時之所宜而定之。時將有反，事將有間，必有以知天地之恆制，乃可以有天下之成利。事無間，時無反，則撫民保敎以須之。上帝不考，時反是守，彊索者不祥。得時不成，反受其殃。得時無怠，時不再來。天予不取，反爲之灾。贏縮轉化，後將悔之。天節固然，唯謀不遷。聖人之功，時爲之庸。得時不成，天有還形。（《國語·越語》）

第九章

【持】《說文》：持，握也。〇《切韻》：持，執也。
【盈】《說文》：盈，滿器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盈，充也。
【揣】《說文》：揣，一曰捶之。段玉裁注：捶者，以杖擊也。
【已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已，訖也。〇《廣韻》：已，止也。
【滿】《說文》：滿，盈溢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滿，充也。
【驕】《切韻》：驕，慢也。〇《古今韻會舉要》：憍，通作驕，亦通作喬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憍，㑥也。㑥，輕也。
【遺】《玉篇》：遺，貽也。〇顏師古曰：遺，留也。
【咎】《說文》：咎，災也。〇《方言》：咎，謗也。
【遂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遂，竟也。〇《廣韻》：遂，成也。

　　第九章傳述

◇持而滿之，乃其殆也。名滿於天下，不若其已也。名進而身退，天之道也。滿盛之國，不可以仕任。滿盛之家，不可以嫁子。驕倨傲暴之人，不可與交。（《管子·白心》）
◇天之道，滿而不溢，盛而不衰。明主法象天道，故貴而不驕，富而不奢，行理而不惰，故能長守貴富、久有天下而不失也。故曰：持滿者與天。（《管子·形勢解》）
◇以不義而得之，又不布施，患及其身。不能爲人，又无以自爲，可謂愚人，无以異於梟愛其子也。故持而盈之，不如其已；揣而銳之，不可長保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人皆求福，己獨曲全，曰：苟免於咎。以深爲根，以約爲紀，曰：堅則毀矣，銳則挫矣。（《莊子·天下》）
◇故譽見卽毀隨之，善見卽惡從之。利爲害始，福爲禍先。不求利卽无害，不求福卽无禍。身以全爲常，富貴其寄也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民之所以生活，衣與食也。事周於衣食則有功，不周於衣食則无功。事无功，德不長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狡兔得而獵犬烹，高鳥盡而良弓藏，名成功遂身退，天道然也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夫亟戰而數勝者，國必亡。亟戰則民罷，數勝則主驕。以驕主使罷民，而國不亡者，則寡矣。主驕則恣，恣則極物。民罷則怨，怨則極慮。上下俱極而不亡者，未之有也。故功遂身退，天之道也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天道下濟而光明，地道卑而上行。天道虧盈而益謙，地道變盈而流謙，鬼神害盈而福謙，人道惡盈而好謙。（《周易·謙·彖》）
◇事與時并，名與功偕。（《禮記·樂記》）
◇二十四年春，穆叔如晉。范宣子逆之，問焉，曰：古人有言曰：死而不朽。何謂也？穆叔未對。宣子曰：昔匄之祖，自虞以上，爲陶唐氏，在夏爲御龍氏，在商爲豕韋氏，在周爲唐杜氏，晉主夏盟爲范氏，其是之謂乎？穆叔曰：以豹所聞，此之謂世禄，非不朽也。魯有先大夫曰臧文仲，旣沒，其言立。其是之謂乎。豹聞之：大上有立德，其次有立功，其次有立言，雖久不廢，此之謂不朽。若夫保姓受氏，以守宗祊，世不絕祀，無國無之，禄之大者，不可謂不朽。（《春秋左傳·襄公二十四年》）

第十章

〖校勘記〗國，帛書甲本作邦。

【載營魄】《說文》：載，乘也。營，帀居也。魄，陰神也。魂，陽气也。〇《楚辭·遠遊》：載營魄而登霞兮，掩浮雲而上征。〇漢王逸注：抱我靈魄而上昇也。〇《易經·繫辭》：精氣爲物，遊魂爲變。〇《禮記·檀弓》：骨肉歸復于土，命也。若魂氣，則無不之也。〇《春秋左傳·昭公七年》：人生始化曰魄。旣生魄，陽曰魂。〇孔穎達疏：人稟五常以生，感陰陽以靈，有身體之質，名之曰形。有嘘吸之動，謂之爲氣。形氣合而爲用，知力以此而强，故得成爲人也。人之生也，始變化爲形，形之靈者名之曰魄也。旣生魄矣，魄內而有陽氣，氣之神者名之曰魂也。魂魄，神靈之名，本從形氣而有。形氣旣殊，魂魄亦異，附形之靈爲魄，附氣之神爲魂也。附形之靈者，謂初生之時，耳目心識，手足運動，啼呼爲聲，此則魄之靈也。附氣之神者，謂精神性識，漸有所知，此則附氣之神也。是魄在于前，而魂在于後，故云：旣生魄，陽曰魂。魂魄雖俱，是性靈，但魄識少而魂識多。鄭氏《祭義》註云：氣謂嘘吸出入者也。耳目之聰明爲魄，是言魄附形而魂附氣也。人之生也，魄盛魂強。及其死也，形消氣滅。《郊特牲》曰：魂氣歸于天，形魄歸于地。以魂本附氣，氣必上浮，故言魂氣歸于天；魄本歸形，形旣入土，故言形魄歸于地。聖王緣生事死，制其祭祀，存亡旣異，別爲作名，改生之魂曰神，改生之魄曰鬼。
【抱】《說文》：抱，引聚也。
【專】高誘曰：專，制也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專，齊也。〇《切韻》：專，一也，謂執心不移也。心有所主曰專也。〇《春秋左傳·昭公二十年》：若琴瑟之專壹。《經典釋文》：專壹，如字，董遇本作摶，音同。
【致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致，至也。〇鄭玄曰：致之言至也，極也。
【柔】《說文》：柔，木曲直也。〇段玉裁注：《洪範》曰：木曰曲直。凡木曲者可直、直者可曲曰柔。柔之引伸爲凡耎弱之偁，凡撫安之偁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柔，弱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柔，安也。〇何休曰：柔，順也。〇呼吸沖和，滑澤細微，謂之柔。
【嬰兒】《釋名·釋長幼》：人始生曰嬰兒，胸前曰嬰，抱之嬰前，乳養之也。〇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嬰，初生兒也。
【滌】《說文》：滌，洒也。〇《切韻》：滌，淨也，亦除也，洗滌也，除穢也，又盪滌也。
【除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除，去也。
【覽】《說文》：覽，觀也。
【疵】《說文》：疵，病也。病，疾加也。
【治】（chí）《經典釋文·禮記音義》：治之要也，治音直吏反（zhì），一本作治國之要，治則如字（chí）。治，音持，理也。
【愛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愛，親也。愛，仁也。
【天門】《說文》：卯（戼），冒也。二月，萬物冒地而出，象開門之形，故二月爲天門。〇徐鍇曰：二月，陰不能制陽，陽冒而出也。天門，萬物畢出也。〇《莊子·庚桑楚》：有乎生，有乎死，有乎出，有乎入，入出而无見其形，是謂天門。天門者，无有也。萬物出乎无有。
【開闔】《說文》：開，張也。闔，閉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開，闢也。
【雌】《說文》：雌，鳥母也。〇《詩緯》：陽本爲雄，陰本爲雌，物本爲魂。
【達】《釋名·釋言語》：達，徹也。〇《玉篇》：達，通也。
【畜】（xù）《廣雅·釋詁》：畜，養也。
【有】《說文》：有，不宜有也。《春秋傳》曰：日月有食之。〇段玉裁注：謂本是不當有而有之偁，引伸遂爲凡有之偁。〇鄭玄曰：有，猶專也。
【長】（zhǎng）《廣雅·釋詁》：長，君也。〇《玉篇》：長，知兩切，主也。〇《切韻》：長，大也，尊也。
【宰】《廣雅·釋言》：裁、宰，制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宰，治也。

　　第十章傳述

◇精者水，魄者金，神者火，魂者木。精主水，魄主金，金生水，故精者魄藏之。神主火，魂主木，木生火，故神者魂藏之。惟火之爲物，能鎔金而銷之，能燔木而燒之，所以冥魂魄。惟精，在天爲寒，在地爲水，在人爲精。神，在天爲熱，在地爲火，在人爲神。魄，在天爲燥，在地爲金，在人爲魄。魂，在天爲風，在地爲木，在人爲魂。惟以我之精，合天地萬物之精，譬如萬水可合爲一水。以我之神，合天地萬物之神，譬如萬火可合爲一火。以我之魄，合天地萬物之魄，譬如金之爲物，可合異金而鎔之爲一金。以我之魂，合天地萬物之魂，譬如木之爲物，可接異木而生之爲一木。則天地萬物，皆吾精吾神吾魄吾魂，何者死，何者生？（《關尹子·四符》）
◇眾人以魄攝魂者，金有餘則木不足也。聖人以魂運魄者，木有餘則金不足也。蓋魄之藏，魂俱之；魂之游，魄因之。魂晝寓目，魄夜舍肝。寓目能見，舍肝能夢。見者魂無分別析之者，分別析之曰天地者，魂狃習也。夢者魄無分別析之者，分別析之曰彼我者，魄狃習也。火生土，故神生意。土生金，故意生魄。神之所動，不名神，名意。意之所動，不名意，名魄。惟聖人知我無我，知物無物，皆因思慮計之而有。是以萬物之來，我皆對之以性，而不對之以心。性者，心未萌也，無心則無意矣。蓋無火則無土，無意則無魄矣。蓋無土則無金。一者不存，五者皆廢。旣能渾天地萬物以爲魂，斯能渾天地萬物以爲魄。凡造化所妙皆吾魂，凡造化所有皆吾魄，則無有一物可役我者。（《關尹子·四符》）
◇正汝形，一汝視，天和將至；攝汝知，正汝度，神將來舍。德將爲汝容，道將爲汝居。汝瞳兮若新生之犢，而无求其故。形若枯木，心若死灰，眞其實知，而不以曲故自持，恢恢无心可謀。明白四達，能无知乎？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故老子曰：明白四達，能無以知乎？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◇得道者必靜。靜者無知。知乃無知，可以言君道也。（《呂氏春秋·審分覽·君守》）
◇古之治道者，以恬養知。生而无以知爲也，謂之以知養恬。知與恬交相養，而和理出其性。（《莊子·繕性》）
◇夫明白入素，无爲復朴，體性抱神，以遊世俗之間者，汝將固驚邪？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夫明白於天地之德者，此之謂大本大宗，與天和者也。（《莊子·天道》）
◇見之明白，處之如玉石。見之闇晦，必留其謀。（《淮南子·說林》）
◇無道之君，任用么麼，動卽煩濁。有道之君，任用俊雄，動則明白。（《鶡冠子·道端》）
◇有乎出，有乎入，入出而无見其形，是謂天門。天門者，无有也。（《莊子·庚桑楚》）
◇怨、恩、取、與、諫、敎、生、殺，八者正之器也，唯循大變，无所湮者，爲能用之。故曰：正者，正也。其心以爲不然者，天門弗開矣。（《莊子·天運》）
◇以恬養性，以漠處神，則入于天門。（《淮南子·原道》）

第十一章

【輻轂】（fúgǔ）音福谷。《說文》：輻，輪轑也。轂，輻所湊也。〇《三才圖會·器用》：輻，三十以象日月。轂，在車輪之中，外持輻，內受軸。〇《周禮·冬官·輪人》：轂也者，以爲利轉也。鄭玄注：利轉者，轂以無有爲用也。
【當】《說文》：當，田相值也。〇韋昭曰：當，值也。〇《切韻》：值，遇也。
【無有】《呂氏春秋·審分覽·審分》：命之曰無有。高誘注：無有，無形也。
【然】《說文》：然，燒也。
【埴】（zhí）音直。《說文》：埴，黏土也。〇《釋名·釋地》：埴，土黃而細密曰埴。
【戶】《說文》：戶，護也，半門曰戶，象形。
【牖】（yǒu）音酉。《說文》：牖，穿壁以木爲交窗也。譚長以爲：甫上日也，非戶也，牖所以見日。〇段玉裁注：交窗者，以木横直爲之，卽今之窗也。在牆曰牖，在屋曰窗。古者室必有戶有牖，牖東戶西。
【利】鄭玄曰：以作事業曰利。〇楊倞曰：利，謂便於用，若車之利轉之類也。

　　第十一章傳述

◇三十輻共一轂，各直一鑿，不得相入，猶人臣各守其職也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轂虛而中立，三十輻各盡其力，使一軸獨入，眾輻皆棄，何近遠之能至？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通於道者，若車軸轉於轂中，不運於己，與之致於千里，終而復始，轉於无窮之原也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魄問於魂曰：道何以爲體？曰：以無有爲體。魄曰：無有有形乎？魂曰：無有。（《淮南子·說山》）
◇无有生有，无形生形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
第十二章

【五色】杜預曰：五色，辛色白，酸色青，鹹色黑，苦色赤，甘色黃。
【令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令，使也。
【五音】趙岐曰：五音，宮商角徵羽也。
【五味】《玉篇》：味，五味，金辛、木酸、水鹹、火苦、土甘。
【爽】《爾雅·釋言》：爽，差也。爽，忒也。
【馳騁】《說文》：馳，大驅也。騁，直馳也。〇高誘曰：馳騁，田獵也。〇李周翰曰：馳騁，獵也。
【田】《說文》：田，陳也，樹穀曰田。象四囗。十，阡陌之制也。〇《白虎通》：王者諸侯所以田獵者何？爲田除害，上以共宗廟，下以簡集士眾也。四時之田，總名爲獵，爲田除害也。〇《廣雅·釋天》：畋，王者以四時畋，以奉宗廟，因簡戎事，刈草爲防，敺（驅）而射之，不題禽，不垝遇，不捷草，越防不追。
【獵】《說文》：獵，放獵逐禽也。〇《玉篇》：獵，犬取獸也。〇《尸子》：虙羲氏之世，天下多獸，故敎人以獵也。
【狂】《類篇》：狂，躁也。
【行】《切韻》：行，行善德之迹也。〇邢昺曰：行，謂德行。在心爲德，施之爲行。
【妨】《說文》：妨，害也。害，傷也。

　　第十二章傳述

◇耳目聲色，爲子留愆。鼻口所喜，香味是怨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淫於五色之變，視不見禍福之形。失於五音之變，聽不聞吉凶之聲。失於五味之變，言不中是非之情。貪於財貨之變，慮不見邪正之傾。夫五色重而天下盲矣，五音調而天下聾矣，五味和而天下爽矣，珠玉貴而天下勞矣，幣帛通而天下傾矣。是故五色者陷目之錐，五音者塞耳之槌，五味者截舌之斧，財貨者射身之矢。凡此數者，變而相生，不可窮極，難明易滅，難得易失。此殃禍之宮，患害之室。是以聖人服无色之色，聽无聲之聲，味无味之味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視過其目，明不居。聽過其耳，精泄漏。愛過其心，神出去。常於欲事汲汲懅，爲利動者惕惕懼。結連黨友以自助者，非眞也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且夫失性有五：一曰五色亂目，使目不明；二曰五聲亂耳，使耳不聰；三曰五臭薰鼻，困惾中顙；四曰五味濁口，使口厲爽；五曰趣舍滑心，使性飛揚。此五者，皆生之害也，而楊、墨乃始離跂，自以爲得，非吾所謂得也。夫得者困，可以爲得乎？則鳩鴞之在於籠也，亦可以爲得矣。且夫趣舍聲色以柴其內，皮弁、鷸冠、搢笏、紳脩以約其外，內支盈於柴柵，外重纆繳，睆睆然在纆繳之中，而自以爲得，則是罪人交臂歷指，而虎豹在於囊檻，亦可以爲得矣！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故五色亂目，使目不明，五音入耳，使耳不聰，五味亂口，使口生創，趣舍滑心，使行飛揚。故嗜欲使人氣淫，好憎使人精勞，不疾去之，則志氣日耗。（《文子·九守》）
◇南海之帝爲儵，北海之帝爲忽，中央之帝爲渾沌。儵與忽時相與遇於渾沌之地，渾沌待之甚善。儵與忽謀報渾沌之德，曰：人皆有七竅，以視聽食息，此獨无有，嘗試鑿之。日鑿一竅，七日而渾沌死。（《莊子·應帝王》）
◇弱於德，強於物，其塗隩矣。駘蕩而不得，逐萬物而不反，是窮響以聲，形與影競走也。悲夫！（《莊子·天下》）
◇聖人不勝其心，眾人不勝其欲。君子行正氣，小人行邪氣。內便於性，外合於義，循理而動，不繫於物者，正氣也。惟於滋味，淫於聲色，發於喜怒，不顧後患者，邪氣也。邪與正相傷，欲與性相害，不可兩立，一起一廢，故聖人損欲而從性。目好色，耳好聲，鼻好香，口好味，合而說之，不離利害嗜欲也。耳目鼻口不知所欲，皆心爲之制，各得其所。由此觀之，欲不可勝亦明矣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音之數不過五，五音之變不可勝聽也。味之數不過五，五味之變不可勝嘗也。色之數不過五，五色之變不可勝觀也。音者宮立而五音形矣，味者甘立而五味定矣，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，道者一立而萬物生矣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夫五音之數，不過宮、商、角、徵、羽，然而五弦之琴不可鼓也，必有細大駕和，而後可以成曲。（《淮南子·要略》）
◇所謂樂者，豈必處京臺、章華，遊雲夢、沙丘，耳聽《九韶》《六瑩》，口味煎熬芬芳，馳騁夷道，釣射鷫鷞之樂乎？吾所謂樂者，人得其得者也。夫得其得者，不以奢爲榮，不以廉爲悲，與陰俱閉，與陽俱開。故子夏心戰而臞，得道而肥。聖人不以身役物，不以欲滑和，是故其爲懽不忻忻，其爲悲不惙惙。萬方百變，消搖而无所定，吾獨忼慨遺物而與道同出。是故有以自得也，喬木之下，空穴之中，足以適情。无以自得也，雖以天下爲家，萬民爲臣妾，不足以養生也。能至於无樂者，則无不樂。无不樂，則至樂極矣。夫建鐘鼓，列管弦，席旃茵，傅旄象，耳聽朝歌北鄙靡靡之樂，齊靡曼之色，陳酒行觴，夜以繼日，強弩弋高鳥，走犬逐狡兔，此其爲樂也，炎炎赫赫，怵然若有所誘慕。解車休馬，罷酒徹樂，而心忽然若有所喪，悵然若有所亡也。是何則？不以內樂外，而以外樂內。樂作而喜，曲終而悲，悲喜轉而相生，精神亂營，不得須臾平。察其所以，不得其形，而日以傷生，失其得者也。（《淮南子·原道》）

第十三章

【寵】《說文》：寵，尊居也。〇《切韻》：寵，貴也，愛也，榮也。
【辱】《說文》：辱，恥也，从寸在辰下。失耕時，於封畺上戮之也。辰者，農之時也。故房星爲辰，田候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辱，惡也。
【若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若，善也。〇段玉裁注：若，又假借爲如也、然也、乃也、汝也，又兼及之詞。
【驚】《說文》：驚，馬駭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驚，懼也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駭、驚，起也。
【貴】《說文》：貴，物不賤也。〇韋昭曰：貴，重也。〇《玉篇》：貴，高也，尊也，多價也。
【患】《說文》：患，憂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患，惡也。患，苦也。〇《玉篇》：患，禍也，疾也，憂也。
【託】《說文》：託，寄也。〇《論語·泰伯》：可以託六尺之孤。皇侃疏：託，謂憑託也。〇高誘曰：託，付。〇《玉篇》：託，依憑也。
【寄】《說文》：寄，託也。〇陶弘景曰：寄，謂客寄。〇《尸子》：老萊子曰：人生於天地之間，寄也。寄者，固歸也。
【愛】鄭玄曰：愛，惜也。
【天下】趙岐曰：天下，謂天子之所主。〇皇侃曰：天下，謂天子也。

　　第十三章傳述

◇肩吾問於孫叔敖曰：子三爲令尹而不榮華，三去之而无憂色。吾始也疑子，今視子之鼻間栩栩然。子之用心獨奈何？孫叔敖曰：吾何以過人哉？吾以其來，不可卻也，其去，不可止也。吾以爲得失之非我也，而无憂色而已矣。我何以過人哉？且不知其在彼乎？其在我乎？其在彼邪？亡乎我。在我邪？亡乎彼。方將躊躇，方將四顧，何暇至乎人貴人賤哉？（《莊子·田子方》）
◇形，必終者也。天地終乎？與我偕終。終盡乎？不知也。道，終乎？本无始。盡乎？本不有。有生則復於不生，有形則復於无形。不生者，非本不生者也。无形者，非本无形者也。生者，理之必終者也。終者不得不終，亦如生者之不得不生，而欲恆其生，盡其終，惑於數也。精神者，天之有。骨骸者，地之有。屬天，清而散。屬地，濁而聚。精神離形，各歸其眞，故謂之鬼。鬼，歸也，歸其眞宅。黃帝曰：精神入其門，骨骸反其根，我尚何存？（《列子·天瑞》）
◇夫精神者所受於天也，骨骸者所稟於地也。精神本乎天，骨骸根于地，精神入其門，骨骸反其根，我尚何存？（《文子·九守》）
◇子不貪身形，不與有爲怨。五行不相剋，萬物悉可全。萬物無有常，成者不久完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身爲惱本，痛癢寒溫。意爲形思，愁毒憂煩。吾拘於身，知爲大患。觀古視今，誰存形完？吾尚白首，衰老熟年。吾本棄俗，厭離世間。抱元守一，過度神仙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生我於虛，置我於无。生我者神，殺我者心。夫心意者，我之所患也。我旣无心，我何知乎？念我未生時，无有身也。直以精氣聚血成我身爾。我身乃神之車也，神之舍也，神之主人也。主人安靜，神卽居之；躁動，神卽去之。是以聖人常无心者，欲歸初始，反未生也。人未生時，豈有身乎？无身，當何憂乎？當何欲哉？故外其身，存其神者，精耀留也。道德一合，與道通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子志於有，无爲所疾。爲有所嬰，億載无畢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若常能清靜无爲，氣自復也，返於未生而无身也。无爲養身，形骸全也。天地充實，長保年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故貴爲身於爲天下，則可以託天下；愛以身爲天下，則可以寄天下。（《莊子·在宥》）
◇堯以天下讓許由，許由不受。又讓於子州支父，子州支父曰：以我爲天子，猶之可也。雖然，我適有幽憂之病，方且治之，未暇治天下也。夫天下，至重也，而不以害其生，又況他物乎？唯无以天下爲者，可以託天下也。故天下，大器也，而不以易生，此有道者之所以異乎俗者也。（《莊子·讓王》）
◇能尊生者，雖貴富，不以養傷身，雖貧賤，不以利累形。今世之人，居高官尊爵者，皆重失之。見利，輕亡其身，豈不惑哉！（《莊子·讓王》）
◇韓、魏相與爭侵地。子華子見昭僖侯，昭僖侯有憂色。子華子曰：今使天下書銘於君之前，書之言曰：‘左手攫之則右手廢，右手攫之則左手廢，然而攫之者，必有天下。’君能攫之乎？昭僖侯曰：寡人不攫也。子華子曰：甚善！自是觀之，兩臂重於天下也，身亦重於兩臂。韓之輕於天下亦遠矣。今之所爭者，其輕於韓又遠，君固愁身傷生，以憂戚不得也！僖侯曰：善哉！敎寡人者眾矣，未嘗得聞此言也。子華子可謂知輕重矣。（《莊子·讓王》）
◇輕天下卽神无累，細萬物卽心不惑，齊生死則意不懾，同變化則明不眩。夫至人，倚不橈之柱，行无關之途，稟不竭之府，學不死之師，无往而不遂，无之而不通，屈伸俯仰，抱命不惑而宛轉，禍福利害不足以患心。夫爲義者，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，可正以義，不可懸以利。君子死義，不可以富貴留也，爲義者不可以死亡恐也，又況於无爲者乎！无爲者卽无累。无累之人，以天下爲影柱，上觀至人之倫，深原道德之意，下考世俗之行，乃足以羞也。夫无以天下爲者，學之建鼓也。（《文子·守无》）
◇君子之治，必先死於國。旣死不亡，其國盛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
第十四章

【搏】《說文》：搏，索持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搏，擊也。
【致】鄭玄：致，猶深審也。
【詰】（jié）音結。《說文》：詰，問也。〇《小爾雅·廣言》：詰，別也。
【皦】（jiǎo）音狡。《說文》：皦，玉石之白也。〇《詩經·王風·大車》：有如皦日。毛公傳：皦，白也。
【繩繩】《說文》：繩，索也。〇段玉裁注：繩可以縣，可以束，可以爲閑。〇《集韻》：繩繩，無涯際皃，一曰運動不絕意。
【象】《周易·繫辭》：象也者，像也。見乃謂之象。韓康伯注：兆見曰象。
【執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執，服也，持也，操也。
【古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古，故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古，始也。
【御】《說文》：御，使馬也。馭，古文御。〇鄭玄曰：御，治也。御，猶主也。
【紀】《說文》：紀，絲別也。〇段玉裁注：一絲必有其首，別之是爲紀。〇鄭玄曰：紀，總要也。

　　第十四章傳述

◇夫至大，天地不能函也。至微，神明不能見也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至微无物，故能周恤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隨時而不成，无更其刑。順時而不成，无更其理。時將復起，是謂道紀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道无正而可以爲正，譬若山林而可以爲材。材不及山林，山林不及雲雨，雲雨不及陰陽，陰陽不及和，和不及道。道者，所謂无狀之狀，无物之象也。若達其意，天地之間，可陶冶而變化也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推古驗今，所以不惑。（《素書》）
◇極陽以殺，極陰以生，是謂逆陰陽之命。極陽殺於外，極陰生於內。已逆陰陽，又逆其位，大則國亡，小則身受其殃。故因陽伐死，因陰建生。當者有數，極而反，盛而衰：天地之道也，人之理也。逆順同道而異理。審知逆順，是謂道紀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四度》）
◇故必知不言之言，無爲之事，然後知道之紀。殊形異執，不與萬物異理，故可以爲天下始。（《管子·心術》）

第十五章

〖校勘記〗道，戰國楚簡作𧗟。

【士】《說文》：士，事也。〇段玉裁注：引伸之，凡能事其事者偁士。《白虎通》曰：士者，事也，任事之稱也。故傳曰：通古今，辯然不，謂之士。〇《洞眞太上太霄琅書》：人行大道，號爲道士。士者何也？理也事也。身心順理，唯道是從。從道爲事，故稱道士。
【微】深居宴處，功名不顯，謂之微。
【識】《說文》：識，常也，一曰知也。〇鄭玄曰：識，審也。識，記也。
【強】（qiǎng）音襁。《集韻》：強，巨兩切，勉也。〇王聘珍曰：強，勉強也。
【容】鄭玄曰：容，威儀也。容，謂趨翔。〇《唐韻》：容，容儀也，形也。
【猶豫】李善曰：猶，此獸性多疑慮，常居山中，忽聞有聲，則恐人來害之，每預上樹，久之無人，然後敢下，須臾又上，如此非一，故不決者稱猶焉。〇《離騷》：心猶豫而狐疑。洪興祖注：狐性多疑，故俗有狐疑之說。然《禮記》曰：決嫌疑，定猶豫。又老子曰：豫兮若冬涉川，猶兮若畏四鄰，則猶與豫皆未定之辭。
【儼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儼，敬也。〇鄭玄曰：儼，矜莊貌。
【渙】《說文》：渙，流散也。〇《周易·序卦》：渙者，離也。
【敦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敦，大也。〇《切韻》：敦者，篤也，厚也。
【樸】《說文》：樸，木素也。朴，木皮也。〇《考聲》：凡物未彫刻曰樸。
【曠】《說文》：曠，明也。〇段玉裁注：曠，引伸爲虛空之偁。〇《玉篇》：曠，苦浪切，廣遠也，空也。
【渾】《說文》：渾，混流聲也。一曰洿下皃。洿，濁水不流也。〇《類篇》：洿（音汙），烏故切，穢也。
【孰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孰，誰也。
【安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安，止也。安，定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安，靜也。
【敝】《說文》：敝，帗也，一曰敗衣。〇《玉篇》：敝，壞也，敗也，或作弊。弊，同上，俗。
【成】《說文》：成，就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就，終也。〇孫詒讓曰：成，引申爲凡事終畢之稱。

　　第十五章傳述

◇古之善爲天下者，无爲而无不爲也，故爲天下有容。能得其容，无爲而有功，不得其容，動作必凶。爲天下有容者，豫兮其若冬涉大川，猶兮其若畏四鄰，儼兮其若客，渙兮其若冰之液，敦兮其若樸，混兮其若濁，廣兮其若谷，此爲天下容。豫兮其若冬涉大川者，進不敢行也。猶兮其若畏四鄰者，恐自傷也。儼兮其若客者，謙恭敬也。渙兮其若冰之液者，不敢積藏也。敦兮其若樸者，不敢廉成也。混兮其若濁者，不敢清明也。廣兮其若谷者，不敢盛盈也。進不敢行者，退不敢先也。恐自傷者，守柔弱，不敢矜也。謙恭敬者，自卑下，尊敬人也。不敢積藏者，自損敝，不敢堅也。不敢廉成者，自虧缺，不敢全也。不敢清明者，處濁辱而不敢新鮮也。不敢盛盈者，見不足而不敢自賢也。夫道，退故能先，守柔弱故能矜，自卑下故能高人，自損敝故實堅，自虧缺故盛全，處濁辱故新鮮，見不足故能賢。道无爲而无不爲也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以清入濁必困辱，以濁入清必覆傾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心平正不爲外物所誘曰清，清而能久則明，明而能久則虛，虛則道全而居之。（《庚桑子·全道》）
◇夫目察秋毫之末者，耳不聞雷霆之聲，耳調金玉之音者，目不見太山之形，故小有所志，則大有所忘。今萬物之來，擢拔吾性，攓取吾情，若泉原也，雖欲勿稟，其可得乎？今盆水，若清之經日，乃能見眉睫，濁之不過一撓，卽不能見方圓也。人之精神，難清而易濁，猶盆水也。（《文子·守靜》）
◇三皇五帝有戒之器，命曰侑卮，其沖卽正，其盈卽覆。夫物盛則衰，日中則移，月滿則虧，樂終而悲。是故聰明廣智守以愚，多聞博辯守以儉，武力勇毅守以畏，富貴廣大守以狹，德施天下守以讓。此五者，先王所以守天下也。服此道者不欲盈，夫唯不盈，是以敝不新成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孔子觀桓公之廟，有器焉，謂之宥卮。孔子曰：善哉！予得見此器。顧曰：弟子取水。水至，灌之。其中則正，其盈則覆。孔子造然革容曰：善哉，持盈者乎！子貢在側曰：請問持盈。曰：揖而損之。曰：何謂揖而損之？曰：夫物盛而衰，樂極則悲，日中而移，月盈而虧。是故聰明睿智，守之以愚；多聞博辯，守之以儉；武力毅勇，守之以畏；富貴廣大，守之以陋；德施天下，守之以讓。此五者，先王所以守天下而弗失也；反此五者，未嘗不危也。故老子曰：服此道者不欲盈，夫唯不盈，故能敝而不新成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◇其分也，成也。其成也，毀也。（《莊子·齊物論》）

第十六章

〖校勘記〗常，帛書本作常，不作恆。

【致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致，至也。〇鄭玄曰：致之言至也，極也。
【虗】遺形忘體，怕然若死，謂之虗。
【極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極，至也。
【靜】《說文》：靜，審也。〇段玉裁注：采色詳宷（審）得其宜謂之靜，《考工記》言畫繢之事是也。分布五色，疏密有章，則雖絢爛之極，而無淟涊不鮮，是曰靜。人心宷度得宜，一言一事必求理義之必然，則雖緐勞之極而無紛亂，亦曰靜，引伸假借之義也。〇鄭玄曰：靜，安也。〇反神服氣，安而不動，謂之靜。
【篤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篤，固也。篤，厚也。
【並】《說文》：並（竝），併也。〇《爾雅·釋言》：竝，併也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竝，俱也。
【芸芸】（yún）音云。《說文》：芸，艸也，似目宿。《淮南子》說：芸艸可以死復生。〇河上公注：芸芸者，花葉茂盛之貌。
【命】《說文》：命，使也。〇《太上老君內觀經》：從道受分謂之命。〇《周易·說卦》：窮理盡性以至於命。
【常】《韓非子·解老》：夫物之一存一亡，乍死乍死，初盛而後衰者，不可謂常。唯夫與天地之剖判也俱生，至天地之消散也不死不衰者，謂常。
【妄】《說文》：妄，亂也。〇孔穎達曰：妄，謂虛妄矯詐，不循正理。
【容】《說文》：容，盛也，从宀谷。㝐，古文容从公。〇孔穎達曰：容，謂容受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容，寬也。〇焦循曰：容，包也。〇《尚書·虞書·君陳》：有容，德乃大。
【公】《說文》：公，平分也，从八从厶，厶音司，八猶背也。韓非曰：蒼頡作字，自營爲厶，背厶爲公。
【王】《說文》：王，天下所歸往也。董仲舒曰：古之造文者，三畫而連其中，謂之王。三者，天、地、人也。而參通之者，王也。孔子曰：一貫三爲王。〇李陽冰曰：中畫近上。王者，則天之義。
【天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天，君也。〇《說文》：天，顚也，至高無上，从一大。〇《春秋說題辭》：天之言鎭也，居高理下，爲人經緯，故其字一大以鎭之也。
【沒】《小爾雅·廣言》：沒、歿，終也。
【殆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殆，危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殆，壞也。

　　第十六章傳述

◇唯道集虛。（《莊子·人間世》）
◇虛則靜，靜則動，動則得矣。（《莊子·天道》）
◇聖人之靜也，非曰靜也善故靜也，萬物无足以鐃心者，故靜也。水靜，則明燭鬚眉，平中準，大匠取法焉。水靜猶明，而況精神？聖人之心，靜乎！天地之鑒也，萬物之鏡也！（《莊子·天道》）
◇蛻地之謂水，蛻水之謂氣，蛻氣之謂虛，蛻虛之謂道。虛者道之體，靖者道之地，理者道之綱，識者道之目。（《庚桑子·全道》）
◇聖人忘乎治人，而在乎自理。貴忘乎勢位，而在乎自得，自得卽天下得我矣；樂忘乎富貴，而在乎和，知大己而小天下，幾於道矣。故曰：至虛極也，守靜篤也，萬物並作，吾以觀其復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治身之道，先隱天地，靜居萬物之始。夫聖人通玄元，混氣思，以守其身。俗人以情愛貪欲，以守其身。此兩者，同有物而守其身，其道德各異焉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清虛者，天之明也。无爲者，治之常也。靜則同，虛則通。至德无爲，萬物皆容。虛靜之道，天長地久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人生而靜，天之性也。感物而動，性之欲也。物至而應，智之動也。智與物接，而好憎生焉。好憎成形，而智誘於外，不能反己，而天理滅矣。是故聖人不以人易天，外與物化而內不失情。故通於道者，反於清靜，究於物者，終於无爲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身之虛也，而萬物至。心之无也，而和氣歸。故善養身者，藏身於身而不出也，藏人於人而不見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靜漠恬淡，所以養生也。和愉虛无，所以據德也。外不亂內卽性得其宜，靜不動和卽德安其位。養生以經世，抱德以終年，可謂能體道矣。若然者，血脈无鬱滯，五藏无積氣，禍福不能矯滑，非譽不能塵垢，非有其世，孰能濟焉？（《文子·守靜》）
◇物得以生，謂之德。未形者有分，且然无間，謂之命。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除垢止念，靜心守一。眾垢除，萬事畢，吾道之要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今已爲物也，欲復歸根，不亦難乎？其易也，其唯大人乎？（《莊子·知北遊》）
◇若能知常，施行反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
第十七章

〖校勘記〗焉，楚簡本帛書乙本作安，帛書甲本作案。

【太上】鄭玄曰：太上，帝皇之世。〇《經典釋文》：太音泰，太上，謂三皇五帝之世。〇張銑曰：太上，謂上古有道之君也。〇顏師古曰：太上，極尊之稱也。〇孫詒讓曰：太上，對其次爲文，謂等之最居上者。
【侮】《說文》：侮，㑥也。㑥，輕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侮，輕也。
【安】顏師古曰：安，焉也。〇鮑彪曰：案安同。
【自然】張湛曰：自然者，不資於外也。

　　第十七章傳述

◇堯治天下五十年，不知天下治歟，不治歟？不知億兆之願戴己歟，不願戴己歟？顧問左右，左右不知。問外朝，外朝不知。問在野，在野不知。堯乃微服遊於康衢，聞兒童謠曰：立我烝民，莫匪爾極。不識不知，順帝之則。（《列子·仲尼》）
◇道非獨在我，萬物皆有之。萬物不自知，道自居之。眾人皆得神而生，不自知神自生也。君有德施於百姓，百姓不自知受君之德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夫抱眞效誠者，感動天地，神踰方外，令行禁止。誠通其道而達其意，雖无一言，天下萬民禽獸鬼神，與之變化。故太上神化，其次使不得爲非，其下賞賢而罰暴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治身，太上養神，其次養形。神清意平，百節皆寧，養生之本也。肥肌膚，充腹腸，供嗜欲，養生之末也。治國，太上養化，其次正法。民交讓爭處卑，財利爭受少，事力爭就勞，日化上而遷善，不知其所以然，治之本也。利賞而勸善，畏刑而不敢爲非，法令正於上，百姓服於下，治之末也。上世養本，而下世事末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帝者有名，莫知其情。帝者貴其德，王者尚其義，霸者通於理。聖人之道，於物无有。道狹然後任智，德薄然後任刑，明淺然後任察。任智者中心亂，任刑者上下怨，任察者下求善以事上卽敝。是以聖人因天地以變化，其德乃天覆而地載。道之以時，其養乃厚，厚養卽治。雖有神聖，夫何以易之？去心智，省刑罰，反清靜，物將自正。道之爲君如尸，儼然玄默，而天下受其福。一人被之不褒，萬人被之不褊。是故重爲惠，重爲暴，卽道迕矣。爲惠者，布施也。无功而厚賞，无勞而高爵，卽守職者懈於官，而遊居者亟於進矣。夫暴者，妄誅也。无罪而死亡，行道者而被刑，卽修身不勸善，而爲邪行者輕犯上矣。故爲惠者卽生姦，爲暴者卽生亂。姦亂之俗，亡國之風也。故國有誅者而主无怒也，朝有賞者而君无與也。誅者不怨君，罪之當也。賞者不德上，功之致也。民知誅賞之來，皆生於身，故務功修業，不受賜於人，是以朝廷蕪而无迹，田野辟而无穢，故太上下知而有之。王道者，處无爲之事，行不言之敎，清靜而不動，一度而不搖，因循任下，責成而不勞，謀无失策，舉无過事，言无文章，行无儀表，進退應時，動靜循理，美醜不好憎，賞罰不喜怒。名各自命，類各自以，事由自然，莫出於己。若欲狎之，乃是離之；若欲飾之，乃是賊之。天氣爲魂，地氣爲魄，反之玄妙，各處其宅，守之勿失，上通太一，太一之精，通合於天。天道默默，无容无則，大不可極，深不可測，常與人化，智不能得，輪轉无端，化遂如神，虛无因循，常後而不先。其聽治也，虛心弱志，清明不闇，是故羣臣輻湊並進，无愚智賢不肖，莫不盡其能。君得所以制臣，臣得所以事君，卽治國之所以明矣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上古眞人，呼吸陰陽，而羣生莫不仰其德以和順。當此之時，領理隱密，自成純樸，純樸未散，而萬物大優。及世之衰也，至伏羲氏，昧昧懋懋，皆欲離其童蒙之心，而覺悟乎天地之間，其德煩而不一。及至神農、黃帝，覈領天下，紀綱四時，和調陰陽，於是萬民莫不竦身而思，戴聽而視，故治而不和。下至夏、殷之世，嗜欲達於物，聰明誘於外，性命失其眞。施及周室，澆醇散樸，離道以爲僞，險德以爲行，智巧萌生，狙學以擬聖，華誣以脅眾，琢飾詩書，以賈名譽，各欲以行其智僞，以容於世，而失大宗之本。故世有喪，性命衰漸，所由來久矣。（《文子·上禮》）
◇聖人之治天下，不我賢愚，故因人之賢而賢之，因人之愚而愚之；不我是非，故因事之是而是之，因事之非而非之。知古今之大同，故或先古，或先今。知內外之大同，故或先內，或先外。天下之物，無得以累之，故本之以謙。天下之物，無得以外之，故含之以虛。天下之物，無得以難之，故行之以易。天下之物，無得以窒之，故變之以權。以此中天下，可以制禮；以此和天下，可以作樂；以此公天下，可以理財；以此周天下，可以禦侮；以此因天下，可以立法；以此觀天下，可以制器。聖人不以一己治天下，而以天下治天下。天下歸功於聖人，聖人任功於天下。所以堯舜禹湯之治天下，天下皆曰自然。（《關尹子·三極》）
◇臣不患不忠，適恐盡忠而主莫之信。主不患不信，適恐信之而莫能事事。（《庚桑子·臣道》）
◇悼襄王問龐煖曰：夫君人者亦有爲其國乎？龐煖曰：王獨不聞俞跗之爲醫乎？已成必治，鬼神避之。楚王臨朝爲隨兵，故若堯之任人也，不用親戚，而必使能其治病也。不任所愛，必使舊醫。楚王聞傳，暮𡫴在身，必待俞跗。悼襄王曰：善。龐煖曰：王其忘之乎？昔伊尹醫殷，太公醫周，百里醫秦，申麃醫郢，原季醫晉，范蠡醫越，管仲醫齊，而五國霸，其善一也。然道不同數。悼襄王曰：願聞其數。煖曰：王獨不聞魏文侯之問扁鵲耶？曰：‘子昆弟三人，其孰最善爲醫？’扁鵲曰：‘長兄最善，中兄次之，扁鵲最爲下也。’魏文侯曰：‘可得聞邪？’扁鵲曰：‘長兄於病視神，未有形而除之，故名不出於家。中兄治病，其在毫毛，故名不出於閭。若扁鵲者，鑱血脈，投毒藥，割肌膚，而名出聞於諸侯。’魏文侯曰：‘善。使管子行醫術以扁鵲之道，則桓公幾能成其霸乎？’凡此者，不病病，治之無名，使之無形。至功之成，其下謂之自然。故良醫化之，拙醫敗之，雖幸不死，創伸股維。悼襄王曰：善。寡人雖不能無創，孰能加秋毫寡人之上哉？（《鶡冠子·世賢》）
◇天下大和，百姓無事，有八十老人擊壤，歌於道。觀者歎曰：大哉，帝之德也！老人曰：吾日出而作，日入而息，鑿井而飲，耕田而食。帝力何有於我哉！（晉皇甫謐《帝王世紀·帝堯陶唐氏》）
◇季徹曰：大聖之治天下也，搖蕩民心，使之成敎易俗，舉滅其賊心，而皆進其獨志，若性之自爲，而民不知其所由然。若然者，豈兄堯、舜之敎民，溟涬然弟之哉？欲同乎德而心居矣！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世之所貴道者，書也。書不過語，語有貴也。語之所貴者，意也。意有所隨。意之所隨者，不可以言傳也。而世因貴言傳書，世雖貴之哉，猶不足貴也，爲其貴非其貴也。（《莊子·天道》）

第十八章

【廢】王逸曰：不用曰廢。
【智】《釋名·釋言語》：智，知也，無所不知也。〇《白虎通義·性情》：智者，知也，獨見前聞，不惑於事，見微知著也。〇王聘珍曰：智者，知也，獨知事理，不惑利害也。
【慧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慧，胡桂反，精明也。
【僞】《說文》：僞，詐也。〇徐鍇《繫傳·通論》：僞者，飾也，假也。聖人在天下，無爲而有守也，有爲而無好也。有爲則患生，有好則諛起。爲者敗之，執者失之。堯雖日日爲政，不以爲事，猶無爲也。僞者，人爲之也，非天眞也，故于文，人爲爲僞。〇《荀子·正名》：生之所以然者，謂之性。性之和所生，精合感應，不事而自然，謂之性。性之好惡喜怒哀樂，謂之情。情然而心爲之擇，謂之慮。心慮而能爲之動，謂之僞。慮積焉，能習焉，而後成，謂之僞。〇《荀子·性惡》：不可學，不可事，而在人者，謂之性。可學而能，可事而成之在人者，謂之僞。
【六親】《呂氏春秋·季春紀·論人》：何謂六戚？父母兄弟妻子。高誘注：六戚，六親也。
【孝】《說文》：孝，善事父母者，从老省，从子，子承老也。〇《孝經·開宗明義》：身體髮膚，受之父母，不敢毀傷，孝之始也。立身行道，揚名於後世，以顯父母，孝之終也。夫孝，始於事親，中於事君，終於立身。敎以孝，所以敬天下之爲人父者也。
【慈】《說文》：慈，愛也。〇《春秋左傳·隱公三年》：父慈子孝。〇《管子·形勢解》：慈者，父母之高行也。忠者，臣之高行也。孝者，子婦之高行也。〇《賈誼新書·道術》：親愛利子謂之慈，反慈嚚。子愛利親謂之孝，反孝孽。
【國家】《孟子·離婁上》：天下之本在國，國之本在家，家之本在身。趙岐注：國謂諸侯之國，家謂卿大夫也。〇胡三省曰：國家，謂帝也。東都羣臣謂天子爲國家。
【昏】《說文》：昏，日冥也。〇《考聲》：昏，亂也。
【忠臣】《說文》：忠，敬也，从心中聲。盡心曰忠。〇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中，合也。〇《切韻》：物當其心曰中。〇《說苑》卷二：逆命利君謂之忠，逆命病君謂之亂。〇《申鑒·雜言》：違上順道，謂之忠臣。〇《賈誼新書·道術》：愛利出中謂之忠，反忠倍。

　　第十八章傳述

◇不見形臠，而天下歸美焉，名尸神明者，大道是也。（《鶡冠子·泰録》）
◇夫釋大道而任小數，無以異於使蟹捕鼠，蟾蠩捕蚤，不足以禁姦塞邪，亂乃逾滋。（《淮南子·原道》）
◇夫慈愛仁義者，近狹之道也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積惠重厚，使萬民欣欣，人樂其生者，仁也。舉大功，顯令名，體君臣，正上下，明親疏，存危國，繼絕世，立无後者，義也。閉九竅，藏志意，棄聰明，反无識，芒然仿佯乎塵垢之外，逍遙乎无事之業，含陰吐陽而與萬物同和者，德也。是故道散而爲德，德溢而爲仁義，仁義立而道德廢矣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天下有大戒二：其一命也，其一義也。子之愛親，命也，不可解於心；臣之事君，義也，无適而非君也：无所逃於天地之間，是之謂大戒。是以夫事其親者，不擇地而安之，孝之至也。夫事其君者，不擇事而安之，忠之盛也。自事其心者，哀樂不易施乎前，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，德之至也。爲人臣子者，固有所不得已，行事之情而忘其身，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？（《莊子·人間世》）
◇孝者，人道之至德。孝者，善事父母之名也。夫善事父母，敬順爲本。意以承之，順承顏色，無所不至。發一言，舉一意，不敢忘父母。營一手，措一足，不敢忘父母。事君不敢不忠，朋友不敢不信，臨下不敢不敬，嚮善不敢不勤。雖居獨室之中，亦不敢懈其誠，此之謂全孝。故孝誠之至，通乎神明，光於四海，有感必應，善事父母之所致也。（《庚桑子·順道》）
◇夫國之將興也，朝廷百吏，或短或長，或醜或美，或怡或厲，或是或非。雖聽其言，觀其貌，有似不同，然察其志、徵其心，盡於爲國，所以剛訐不怨，黜退不愕，議得其中，無違乎理。故天不惑其時，地不乏其利，人不亂其事，鬼神開贊，蠻夷柔同，保合太和，萬物化育。國之將亡也，朝廷百吏，姿貌多美，顏色諧和，詞氣華柔，動止詳潤，雖觀其貌、聽其言，有若歡洽，然察其志、徵其心，盡在競位。所以聞奇則怪，見異必愕，想嫉相蒙，遂喪其道。故天告災時，地生反物，人作凶德，鬼神間禍，戎狄交侵，喪亂弘多，萬物不化。夫不傷貨財、不妎人力、不損官吏，而功成政立，下阜百姓，上滋主德，如此者，忠賢之臣也。若費財煩人，危官苟效，一時功利，規賞於主，不顧過後貽災於國，如此者，姦臣也。至理之世，官得人。不理之世，人得官。（《庚桑子·臣道》）

第十九章

【利】高誘曰：利，便也。〇楊倞曰：利，謂便於用。
【巧】《說文》：巧，技也。〇王逸曰：巧，利也。〇鮑彪曰：巧，猶詐也。
【盜賊】賈公彥曰：盜賊並言者，盜謂盜取人物，賊謂殺人曰賊。
【無有】《爾雅·釋言》：靡，無也。郝懿行義疏：今人言無有曰沒有，或曰末有，亦曰靡有，皆一義也。
【屬】（zhǔ）《說文》：屬，連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屬，續也。〇鄭玄曰：屬，猶繫也。
【素】鄭玄曰：凡物無飾曰素。〇《釋名·釋采帛》：素，樸素也。已織則供用，不復加巧飾也。又物不加飾皆自謂之素，此色然也。
【寡】《說文》：寡，少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寡，罕也。

　　第十九章傳述

◇絕聖棄智，歸无知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行憎而索愛，父弗得子。行侮而索敬，君弗得臣。（《黃帝四經·稱》）
◇去恩惠，舍聖智，外賢能，廢仁義，滅事故，棄佞辯，禁姦僞，則賢不肖者齊於道矣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吾未知聖知之不爲桁楊椄槢也，仁義之不爲桎梏鑿枘也，焉知曾、史之不爲桀、跖嚆矢也？故曰：絕聖棄知，而天下大治。（《莊子·在宥》）
◇仁義，先王之遽廬也，止可以一宿，而不可久處，覯而多責。古之至人，假道於仁，託宿於義，以遊逍遙之墟，食於苟簡之田，立於不貸之圃。（《莊子·天運》）
◇孔子見老聃而語仁義。老聃曰：夫播穅眯目，則天地四方易位矣；蚊虻噆膚，則通昔不寐矣。夫仁義憯然，乃憤吾心，亂莫大焉。（《莊子·天運》）
◇民舍本而事末則好智，好智則多詐，多詐則巧法令，以是爲非，以非爲是。（《呂氏春秋·士容論·上農》）
◇且夫待鉤繩規矩而正者，是削其性也。待繩約膠漆而固者，是侵其德也。屈折禮樂，呴俞仁義，以慰天下之心者，此失其常然也。天下有常然。常然者，曲者不以鉤，直者不以繩，圓者不以規，方者不以矩，附離不以膠漆，約束不以纆索。故天下誘然皆生，而不知其所以生，同焉皆得，而不知其所以得，故古今不二，不可虧也，則仁義又奚連連如膠漆纆索，而遊乎道德之間爲哉？使天下惑也！夫小惑易方，大惑易性。何以知其然邪？自虞氏招仁義以撓天下也，天下莫不奔命於仁義。是非以仁義易其性與？故嘗試論之：自三代以下者，天下莫不以物易其性矣。小人則以身殉利，士則以身殉名，大夫則以身殉家，聖人則以身殉天下。故此數子者，事業不同，名聲異號，其於傷性，以身爲殉，一也。（《莊子·駢拇》）
◇素也者，謂其无所與雜也。（《莊子·刻意》）
◇敗莫敗於多私。（《素書》）
◇絕嗜禁欲，所以除累。（《素書》）
◇子能捐欲，舉事能全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貴富尊顯，民歸樂之，人主莫不欲也。（《管子·形勢解》）
◇富貴尊顯，久有天下，人主莫不欲也。令行禁止，海內無敵，人主莫不欲也。（《管子·明法解》）

第二十章

【絕】《說文》：絕，斷絲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絕，𣃔（斷）也。
【學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學，識也。學，效也。〇《玉篇》：學，受敎也。
【憂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憂，思也。〇《集韻》：𢝊，於求切，《說文》愁也，通作憂。〇《說文》：𢝊，愁也。
【唯】《說文》：唯，諾也。〇朱駿聲《通訓定聲》：緩應曰諾，疾應曰唯。〇張詵曰：唯，敬應之辭。
【訶】（hē）《說文》：訶，大言而怒也。〇《切韻》：訶，虎何反，責也，或作呵。
【去】高誘曰：去，離也。〇鮑彪曰：去，猶遠。
【幾何】《助字辨略》：幾何，猶今問多少，不定之辭也。
【何若】《助字辨略》：何若，猶何等也。
【荒】孔安國曰：迷亂曰荒。
【央】《說文》：央，中央也。一曰久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央，盡也。央，已也。
【眾人】《荀子·儒效》：志不免於曲私而冀人之以己爲公也，行不免於汙漫而冀人之以己爲脩也，甚愚陋溝瞀而冀人之以己爲知也，是眾人也。〇楊倞注：溝瞀，無知也。眾人，謂眾庶人也。
【熙熙】顏師古曰：熙熙，和樂貌也。
【享】《說文》：享（亯），獻也。《孝經》曰：祭則鬼亯之。〇段玉裁注：獻於神曰亯，神食其所亯曰饗。
【太牢】《禮記·王制》：天子社稷皆大牢，諸侯社稷皆少牢。〇何休曰：牛羊豕凡三牲曰大牢，二牲曰少牢。〇孔穎達曰：大牢，如字，又音泰。
【怕】（bó）音泊。《說文》：怕，無爲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恬、倓、憺、怕，靜也。
【孩】《說文》：咳，小兒笑也。孩，古文咳。
【纍纍】（léi）音雷。《禮記·玉藻》：喪容纍纍。鄭玄注：纍纍，羸憊貌也。〇《史記》：纍纍若喪家之狗。〇《玉篇》：儽，力罪切，《說文》云：垂皃，一曰嬾懈。又力追切，《家語》云：儽儽若喪家之狗，羸病皃。〇《說文》：儽，垂皃。一曰嬾懈。嬾，懈怠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㒍㒍，疲也。〇《集韻》：㒍，或作儽。嬾，或从心（懶）。
【歸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歸，往也。歸，就也。
【愚】《說文》：愚，戇也，从心从禺。禺，㺅屬，獸之愚者。〇《周禮·秋官·司刺》：三赦曰憃愚。鄭玄注：憃愚，生而癡騃童昏者。〇徐靈府曰：昏昧曰愚。〇李善曰：愚，鈍也。
【憃憃】（chōng）音沖。《說文》：憃，愚也。〇《考聲》：憃，小兒愚也。
【昭昭】《說文》：昭，日明也。〇王逸曰：昭昭，明也。
【察察】《廣雅·釋訓》：顯顯、察察，著也。〇王念孫曰：明著謂之察察。〇鄭玄曰：察察，嚴殺之貌也。〇《賈誼新書·道術》：纖微皆審謂之察，反察旄。
【悶悶】（mēn）《漢語大詞典》：悶悶，沉默，不作聲，悶聲不響。
【忽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忽，盡也。〇毛公曰：忽，滅也。〇《方言》：忽，芒也。芒，滅也。
【海】《廣雅·釋水》：海，晦也。〇《釋名·釋水》：海，晦也，主承穢濁，其色黑如晦也。〇《切韻》：海，晦也，海水晦暝難測也。
【止】《說文》：止，下基也，象艸木出有址，故以止爲足。〇趙岐曰：止，處也。〇鄭玄曰：止，猶自處也。〇呂向曰：止，居也。〇孔安國曰：止，謂行所安止。〇《玉篇》：止，止息也，住也。〇邵晉涵《爾雅正義》：止，歫也，謂有所限而止也。〇孔穎達曰：止，平停不動也。
【以】《說文》：以（㠯），用也。〇王引之曰：以，而也。〇《經詞衍釋》：以，猶如也、若也。
【頑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頑，愚也。頑，鈍也。〇《國語·鄭語》：頑童窮固。韋昭曰：頑童，童昏固陋也。謂皆暗昧窮陋，不識德義者。
【鄙】杜預曰：鄙，野也。〇呂延濟曰：鄙，陋也。
【食母】《禮記·內則》：大夫之子有食母。鄭玄注：《儀禮·喪服》所謂乳母也。

　　第二十章傳述

◇君子如欲化民成俗，其必由學乎！玉不琢，不成器。人不學，不知道。是故古之王者建國君民，敎學爲先。《兌命》曰：念終始典于學。其此之謂乎！雖有嘉肴，弗食，不知其旨也。雖有至道，弗學，不知其善也。（《禮記·學記》）
◇繕性於俗，俗學以求復其初；滑欲於俗，思以求致其明：謂之蔽蒙之民。（《莊子·繕性》）
◇孔子曰：敬聞命矣！徐行翔佯而歸，絕學捐書，弟子无挹於前，其愛益加進。（《莊子·山木》）
◇吾學无所學，乃能明自然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王壽負書而行，見徐馮於周。徐馮曰：事者，應變而動，變生於時，故知時者無常行。書者，言之所出也，言出於知，知者不藏書。於是王壽乃焚其書而舞之。故老子曰：多聞數窮，不如守中，絕學无憂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若以言行學識求道，互相展轉，無有得時。知言如泉鳴，知行如禽飛，知學如擷影，知識如計夢，一息不存，道將來契。（《關尹子·一宇》）
◇扶之與提，謝之與讓，得之與失，諾之與已，相去千里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性脩反德，德至同於初。同乃虛，虛乃大。合喙鳴，喙鳴合，與天地爲合。其合緡緡，若愚若昏，是謂玄德，同乎大順。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何行而民親其上？使之以時而敬愼之，如臨深淵，如履薄冰。天地之間，善卽吾畜也，不善卽吾讎也。昔者夏商之臣，反讎桀紂，而臣湯武。宿沙之民，自攻其君，歸神農氏。故曰：人之所畏，不可不畏也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道者，一立而萬物生矣。故一之理，施於四海；一之嘏，察於天地；其全也，敦兮其若樸；其散也，渾兮其若濁；濁而徐清，沖而徐盈，澹然若大海，汎兮若浮雲，若无而有，若亡而存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若夫聖人之游也，卽動乎至虛，游心乎太无，馳於方外，行於无門，聽於无聲，視於无形，不拘於世，不繫於俗。夫人拘於世俗，必形繫而神泄，故不免於累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人能接物而不與己，則免於累矣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，薾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，可不哀邪？（《莊子·齊物論》）
◇人雖東西南北，獨立中央。故處眾枉，不失其直；與天下並流，不離其域。不爲善，不避醜，遵天之道。不爲始，不專己，循天之理。不豫謀，不棄時，與天爲期。不求得，不辭福，從天之則。內无奇福，外无奇禍，故禍福不生，焉有人賊？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勿以行觀聖人，道無蹟。勿以言觀聖人，道無言。勿以能觀聖人，道無爲。勿以貌觀聖人，道無形。行雖至卓，不離高下。言雖至工，不離是非。能雖至神，不離巧拙。貌雖至殊，不離妍醜。聖人假此以示天下，天下冥此乃見聖人。（《關尹子·三極》）
◇聖人以有言有爲有思者，所以同乎人。以未嘗言未嘗爲未嘗思者，所以異乎人。（《關尹子·三極》）

第二十一章

【孔】《說文》：孔，通也。〇《爾雅·釋言》：孔，甚也。〇河上公曰：孔，大也。
【容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容，灋（法）也。
【從】《說文》：從，隨行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從，重也。
【唯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唯，獨也。
【忽恍】《淮南子·原道》：忽兮怳兮，不可爲象兮。高誘注：忽、怳，無形貌也。〇王冰曰：恍惚者，謂似有似無也。
【窈冥】《說文》：窈，深遠也。冥，幽也，从日从六，冖聲。日數十，十六日而月始虧幽也。〇《考聲》：冥，幽暗也。窈冥，深邃貌也。
【情】孔安國曰：情，實也。〇孔穎達曰：情，謂實情。〇《莊子·大宗師》：夫道，有情有信。《齊物論》：若有眞宰，而特不得其朕，可行已信，而不見其形，有情而無形。
【眞】高誘曰：眞，實也。〇《玉篇》：眞，不虛假也。
【信】《法言·修身》：信，符也。〇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信，明也，驗也。
【閱】《說文》：閱，具數於門中也。〇《類篇》：閱，察也，出門者察而數之。〇《切韻》：閱，簡閱。〇漢桓寬《鹽鐵論·刺復》：計數不離於前，萬事簡閱於心。〇毛公曰：閱，容也。
【甫】（fǔ）音輔。《爾雅·釋詁》：甫，大也。〇《釋名·釋用器》：甫，始也。〇鄭玄曰：甫，字或作父。〇《釋名·釋親屬》：父，甫也，始生己也。

　　第二十一章傳述

◇道象无形端，恍惚亡若存。譬如種木未生，不見枝葉根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虛无恍惚道之根，萬物共本道之元，在己不忘我默焉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忽兮怳兮，不可爲象兮。怳兮忽兮，用不詘兮。窈兮冥兮，應化无形兮。遂兮通兮，不虛動兮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道以无有爲體，視之不見其形，聽之不聞其聲，謂之幽冥。幽冥者，所以論道，而非道也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視於无有則得所見，聽於无聲則得所聞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視於冥冥，聽於无聲。冥冥之中，獨有曉焉。寂寞之中，獨有照焉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視乎冥冥，聽乎无聲。冥冥之中，獨見曉焉。无聲之中，獨聞和焉。故深之又深，而能物焉，神之又神，而能精焉。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能游於冥冥者，與日月同光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夫道，有情有信，无爲无形，可傳而不可受，可得而不可見。（《莊子·大宗師》）
◇若有眞宰而特不得其朕，可行已信而不見其形，有情而无形。（《莊子·齊物論》）
◇此皆有驗，有所以然者，隨而不見其後，迎而不見其首，成功遂事，莫知其狀，圖弗能載，名弗能舉。強爲之說，曰：芴乎芒乎，中有象乎。芒乎芴乎，中有物乎。窅乎冥乎，中有精乎。致信究情，復反無貌。（《鶡冠子·夜行》）
◇萬物有所生而獨知其根，百事有所出而獨守其門，故能窮无窮，極无極，照物而不眩，響應而不止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舜云：從道必吉，反道必凶，如影如響。（《尸子》）

第二十二章

〖校勘記〗視，帛書本作視，想爾注河上公注本作是。

【曲】《說文》：曲，象器曲受物之形。〇段玉裁注：引申之爲凡委曲之稱，不直曰曲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曲，折也。
【全】《說文》：㒰，完也，从入从工。全，篆文㒰从玉，純玉曰全。〇鄭玄曰：全，無瑕病。
【枉】《說文》：枉，衺（邪）曲也。〇鄭玄曰：枉，不正貌。
【正】毛公曰：正，中也。〇阮逸曰：正，中正。〇《賈誼新書·道術》：方直不曲謂之正，反正邪。
【洼】《說文》：洼，深池也。
【新】鄭玄曰：脩舊曰新。〇何休曰：繕故曰新。
【惑】《說文》：惑，亂也。〇《切韻》：惑，心迷亂也。
【執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執，服也，持也，操也。
【式】《說文》：式，法也。
【見】（xiàn）音現。《廣雅·釋詁》：見，示也。〇《廣韻》：見，露也。
【視】《說文》：視，瞻也。眎，古文視。眡，亦古文視。〇段玉裁注：凡目所及者云視，如視朝、視事是也。〇《釋名·釋姿容》：視，是也，察其是非也。〇《尚書·洪範》：三曰視。孔安國傳：觀正。
【伐】孔安國曰：自功曰伐。〇皇侃曰：伐，謂有功而自稱。〇《賈誼新書·道術》：功遂自卻謂之退，反退伐。
【矜】《春秋公羊傳·僖公九年》：矜之者何？猶曰莫若我也。〇鄭玄曰：矜，謂自尊大也。〇孔安國曰：自賢曰矜。
【能】《說文》：能，熊屬，足似鹿。能獸堅中，故稱賢能；而彊壯，稱能傑也。
【長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長，善也。
【誠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誠，信也。〇《玉篇》：誠，審也。〇楊倞曰：誠，實也，謂無虛僞也。

　　第二十二章傳述

◇小人不知禍福之門戶，妄動而絓羅網，雖曲爲之備，何足以全其身？（《淮南子·人間》）
◇眾曲不容直，眾枉不容正。（《淮南子·說山》）
◇晉公子重耳出亡，過曹，无禮焉。釐負羈之妻謂釐負羈曰：君无禮於晉公子，吾觀其從者，皆賢人也。若以相夫子，反晉國，必伐曹。子何不先加德焉？釐負羈遺之壺飧而加璧焉。重耳受其飧而反其璧。及其反國，起師伐曹，剋之。令三軍无入釐負羈之里。故老子曰：曲則全，枉則正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◇執一之道，去智與巧。（《尸子·分》）
◇所謂天子者，有天道以立天下也。立天下之道，執一以爲保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聖王執一，以理物之情性。夫一者至貴，无適於天下。聖王託於无適，故爲天下命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古之王者，以道莅天下，執一无爲，因天地與之變化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民有道所同行，有法所同守，義不能相固，威不能相必，故立君以一之。君執一卽治，无常卽亂。君道者，非所以有爲也，所以无爲也。智者不以德爲事，勇者不以力爲暴，仁者不以位爲惠，可謂一矣。一也者，无適之道也，萬物之本也。君數易法，國數易君，人以其位達其好憎，下之任懼不可勝理。故君失一，其亂甚於无君也。君必執一，而後能羣矣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天地陰陽不革，而成萬物不同。目不失其明，而見白黑之殊。耳不失其聰，而聞清濁之聲。王者執一，而爲萬物正。軍必有將，所以一之也。國必有君，所以一之也。天下必有天子，所以一之也。天子必執一，所以摶之也。一則治，兩則亂。今御驪馬者，使四人，人操一策，則不可以出於門閭者，不一也。（《呂氏春秋·審分覽·執一》）
◇非淡漠无以明德，非寧靜无以致遠，非寬大无以幷覆，非正平无以制斷。以天下之目視，以天下之耳聽，以天下之智慮，以天下之力爭，故號令能下究，而臣情得上聞，百官條達，羣臣輻湊。喜不以賞賜，怒不以罪誅，法令察而不苛，耳目聰而不闇。善否之情，日陳於前而不逆，故賢者盡其智，不肖者竭其力，近者安其性，遠者懷其德，得用人之道也。夫乘輿馬者，不勞而致千里。乘舟楫者，不游而濟江海。使言之而是，雖商夫芻蕘，猶不可棄也；言之而非，雖在人君卿相，猶不可用也。是非之處，不可以貴賤尊卑論也。其計可用，不羞其位；其言可行，不貴其辯。闇主則不然，羣臣盡誠效忠者，希不用其身也，而親習邪枉，賢者不能見也，疏遠卑賤，竭力盡忠者不能聞也。有言者窮之以辭，有諫者誅之以罪，如此而欲安海內、存萬方，其離聰明亦遠矣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夫聖主之用人也，貴耳不聞之功，目不見之功，口不可道之功，而百姓暢然自理矣。若人主貴耳聞之功，則天下之人運貨逐利而市譽矣；貴目見之功，則天下之人恢形異藝而爭進矣；貴可道之功，則天下之人習舌調吻而飾辭矣。使天下之人市譽爭進、飾辭見達者，政敗矣。（《庚桑子·君道》）
◇人同於己則可，不同於己，雖善不善，謂之矜。（《莊子·漁父》）
◇汝惟不矜，天下莫與汝爭能。汝惟不伐，天下莫與汝爭功。（《尚書·大禹謨》）

第二十三章

【希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希，罕也。
【自然】《西昇經》：古之爲道者，莫不由自然，故其道常然矣。強然之，卽不然矣。夫何故？以其有思念，故與道反矣。
【飄風】《爾雅·釋天》：迴風爲飄。郭璞注：飄，旋風也。〇毛公曰：飄風，暴起之風。
【終朝】（zhāo）朝音昭。《說文》：朝，旦也。〇鄭玄曰：朝，日出時也。〇毛公曰：從旦至食時爲終朝。
【驟雨】《小學蒐佚·纂要》：疾雨曰驟雨。〇河上公曰：驟雨，暴雨也。
【從事】《管子·正世》：然後從事。尹知章注：從，爲也。〇《廣雅·釋親》：從，行也。〇《類篇》：事，從所務也。〇《玉篇》：事，職事也。〇《切韻》：事，事務也，事業也。
【失】《說文》：失，縱也。〇《玉篇》：失，舒逸切，《說文》云：縱逸也。《周書》曰：時哉弗可失。

　　第二十三章傳述

◇用心奢廣，譬猶飄風暴雨，不可長久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飄風暴雨不終日，小谷不能須臾盈。飄風暴雨，行強梁之氣，故不能久而滅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江河之大，溢不過三日。飄風暴雨，日中不出須臾止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同道道得之，同德有德根。宿世不學問，今復與失鄰。是以故得失，不樂於道文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古之得道者，窮亦樂，通亦樂。所樂非窮通也，道德於此，則窮通爲寒暑風雨之序矣。（《莊子·讓王》）
◇物皆不能自能，不知自知。智非能智而智，愚非能愚而愚，好非能好而好，醜非能醜而醜。夫不能自能，不知自知，則智好何所貴，愚醜何所賤？則智不能得夸愚，好不能得嗤醜，此爲得之道也。（《尹文子》）
◇道同者，其事同。道異者，其事異。（《黃帝四經·十大經·五正》）

第二十四章

【跂】（qí）音企。《玉篇》：跂，虛豉切，有跂踵國，其人行，腳跟不著地。
【跨】《說文》：跨，渡也。渡，濟也。〇《玉篇》：跨，越也。
【餘】《玉篇》：餘，殘也。〇《廣韻》：餘，殘也，賸（剩）也。
【贅】《釋名·釋疾病》：贅，屬也，橫生一肉屬著體也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贅，肬也。

　　第二十四章傳述

◇有所矜，則重外也。凡外重者內拙。（《莊子·達生》）
◇矜者不立，奢者不長，強梁者死，滿溢者亡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福之至，非己之所求，故不伐其功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有其善，喪厥善。矜其能，喪厥功。（《尚書·商書·說命·中》）
◇聽失於非譽，目淫於采色，禮亶不足以放愛，誠心可以懷遠。夫任耳目以聽視者，勞心而不明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治身養性者，節寢處，適飲食，和喜怒，便動靜，內在己者得，而邪氣无由入。飾其外，傷其內，扶其情者害其神，見其文者蔽其眞。夫須臾无忘其爲賢者，必困其性。百步之中无忘其爲容者，必累其形。故羽翼美者傷其骸骨，枝葉茂者害其根荄，能兩美者，天下无之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若人主方寸之地不明不斷，則天地之宜，四海之內，動植萬類，咸失其道矣。以耳目取人者，官多而政亂。以心慮取人者，官少而政清。是知循理之世，務求不可見不可聞之材。澆危之世，務取可聞可見之材。嗚呼，人主豈知哉！以耳目取人，人皆攘敓以買譽。以心慮取人，人皆靜正以勤德。吏靜正以勤德，則不言而自化。吏攘敓以買譽，則刑之而不畏。世主豈知哉！（《庚桑子·君道》）
◇駢拇枝指，出乎性哉，而侈於德。附贅縣疣，出乎形哉，而侈於性。（《莊子·駢拇》）

第二十五章

〖校勘記〗域，帛書本作國。

【混】揚雄《甘泉賦》：紛蒙籠以混成。劉良注：混，猶自然也。
【寂】呂延濟曰：寂，空也。
【寥】《說文》：廫，空虛也。〇《集韻》：廫，《說文》空虛也，或作寥。〇《玉篇》：寥，力雕切，空也，寂也。〇李周翰曰：寂寥，空虛皃。
【周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周，徧也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周，旋也。〇《小爾雅·廣言》：周，匝也。
【大】《說文》：大，天大，地大，人亦大，故大象人形。〇《六書分類》：大从一，一身負荷宇宙，大有擔當之意。〇明沈榜《宛署雜記·民風二（方言）》：父曰爹，又曰別（平聲），又曰大。〇《周易·乾·文言》：夫大人者，與天地合其德，與日月合其明，與四時合其序，與鬼神合其吉凶。先天而天弗違，後天而奉天時。天且弗違，而況于人乎？況于鬼神乎？〇李賢曰：大人，天子也。
【曰】《古書虛字集釋》：曰，猶則也。
【天】《說文》：天，顚也，至高無上，从一大。大，人也。〇《說文》：姓，人所生也。古之神聖母，感天而生子，故稱天子。〇《周易·說卦》：乾，天也，故稱乎父。〇《詩經·鄘風·柏舟》：母也天只，不諒人只。毛公傳：天，謂父也。
【地】《周易·說卦》：坤，地也，故稱乎母。〇《尚書·泰誓》：惟天地，萬物父母。惟人，萬物之靈。〇《鶡冠子·度萬》：天者，神也。地者，形也。陰陽者，氣之正也。天地者，形神之正也。聖人者，德之正也。法令者，四時之正也。故一義失此，萬或亂彼，所失甚少，所敗甚眾。所謂天者，非是蒼蒼之氣之謂天也。所謂地者，非是膊膊之土之謂地也。所謂天者，言其然物而無勝者也。所謂地者，言其均物而不可亂者也。⊙陸佃注：膊，形埒地。
【人】《說文》：人，天地之性，最貴者也。儿，古文奇字人也。孔子曰：人在下，故詰屈。〇段玉裁注：性，古文以爲生字。《禮記·禮運》曰：人者，其天地之德，陰陽之交，鬼神之會，五行之秀氣也。又曰：故人者，天地之心也，五行之端也，食味別聲被色而生者也。按禽獸艸木皆天地所生，而不得爲天地之心。惟人爲天地之心，故天地之生此爲極貴。天地之心謂之人，能與天地合德。果實之心亦謂之人，能復生艸木而成果實，皆至微而具全體也。
【逝】《說文》：逝，往也。
【國】《說文》：國，邦也，从囗从或。〇徐鍇曰：囗，其疆境也。
【域】《說文》：或，邦也，从囗从戈，以守一。一，地也。域，或又从土。〇段玉裁注：葢或國在周時爲古今字。古文衹有或字，旣乃復製國字。以凡人各有所守，皆得謂之或。各守其守，不能不相疑，故孔子曰：或之者，疑之也。而封建日廣，以爲凡人所守之或字未足盡之，乃又加囗而爲國，又加心爲惑，以爲疑惑當別於或。此孶乳寖多之理也。旣有國字，則國訓邦，而或但訓有，漢人多以有釋或。〇《詩經·商頌·玄鳥》：正域彼四方。毛公傳：域，有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或，有也。
【法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法，常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法，合也。
【自然】張湛曰：自然者，不資於外也。〇鍾會曰：莫知所出，故曰自然。〇成玄英曰：不知所以然而然，自然也。〇陸佃曰：莫能使之然，亦莫能使之不然，謂之自然。

　　第二十五章傳述

◇道，物之極，言默不足以載。（《莊子·則陽》）
◇道也者，動不見其形，施不見其德，萬物皆以得，然莫知其極。（《管子·心術》）
◇道者，自然之妙用。夫其包運天地，發育萬物，曲成類形，布丕性壽，其功至實，而不爲物府，不爲事官，無爲功尸，捫求視聽莫得而有，字之曰道。（《庚桑子·順道》）
◇天地之初，皆從道來，有炁而未有形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有物混成，先天地生，惟象无形，窈窈冥冥，寂寥淡漠，不聞其聲。吾強爲之名，字之曰道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無形無名，先天地生，至今未成。（《黃帝四經·十大經·行守》）
◇虛無形，其寂冥冥，萬物之所從生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道法》）
◇天道爲文，地道爲理，一爲之和，時爲之使，以成萬物，命之曰道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道无形无聲，故聖人強爲之形，以一字爲名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道不可聞，聞而非也。道不可見，見而非也。道不可言，言而非也。知形形之不形乎，道不當名。（《莊子·知北遊》）
◇古之爲道者，莫不由自然，故其道常然矣。強然之，卽不然矣。夫何故？以其有思念故，與道反矣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爲是致是，非自然哉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治隨自然，己无所與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名各自命，類各自以。事由自然，莫出於己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自然者，道之眞也。无爲者，道之常也。虛无者，德之尊也。淡泊者，德之宮也。寂默者，德之淵也。清靜者，神之鄰也。精誠者，神之門也。中和者，事之原也。人爲道，能自然者，故道可得而通。能无爲者，故生可得而長。能虛无者，故氣可得而行。能淡泊者，故志可得而共。能寂默者，故聲可得而藏。能清靜者，故神可得而光。能精誠者，故志可得而從。能中和者，故化可得而同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夫道，自然也，得之者知其自然，不得之者不知其所由然。譬猶若識音，不能深曉；人心知之，口不能言。妙哉，道之綿綿，言不盡意，書不盡言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天致其高，地致其厚，日月照，列星朗，陰陽和，非有爲焉，正其道而物自然。陰陽四時非生萬物也，雨露時降非養草木也，神明接，陰陽和，萬物生矣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陽上而復下，故爲萬物主。不長有，故能終而復始。終而復始，故能長久。能長久，故爲天下母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地承天，故定寧。地定寧，萬物形。地廣厚，萬物聚。定寧无不載，廣厚无不容。地勢深厚，水泉入聚。地道方廣，故能久長。聖人法之，德无不容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上揆之天，下驗之地，中審之人，若此則是非可不可無所遁矣。天曰順，順維生。地曰固，固維寧。人曰信，信維聽。三者咸當，無爲而行。行也者，行其理也。行其數，循其理，平其私。夫私視使目盲，私聽使耳聾，私慮使心狂。三者皆私設精則智無由公。智不公，則福日衰，災日隆，以日倪而西望知之。（《呂氏春秋·季冬紀·序意》）
◇所謂天者，言其然物而無勝者也。所謂地者，言其均物而不可亂者也。（《鶡冠子·度萬》）
◇故聖人立天爲父，建地爲母。（《鶡冠子·泰鴻》）
◇本出一人，故謂之天。莫不受命，不可爲名，故謂之神。（《鶡冠子·道端》）
◇彼特以天爲父，而身猶愛之，而況其卓乎？（《莊子·大宗師》）
◇聖人法天順地，不拘於俗，不誘於人，以天爲父，以地爲母，陰陽爲綱，四時爲紀。（《文子·九守》）
◇以天爲父，以地爲母，以開乎萬物，以總一統。（《管子·五行》）
◇歧伯曰：夫人生於地，懸命於天，天地合氣，命之曰人。人能應四時者，天地爲之父母。知萬物者，謂之天子。（《黃帝內經素問·寶命全形論》）
◇道德天地，水火萬物，高山深淵，各有所歸。夫道非欲爲虛，虛自歸之。德非欲於神，神自歸之。天非欲於清，清自歸之。地非欲於濁，濁自歸之。濕非欲於水，水自歸之。燥非欲於火，火自歸之。萬物非欲見於形，形自見之。高山大澤非欲於飛鳥虎狼，飛鳥虎狼自來歸之。深淵河海非欲魚鼈蛟龍，魚鼈蛟龍自來歸之。人能虛空无爲，非欲於道，道自歸之。由此觀之，物性豈非自然哉？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莫神於天，莫富於地，莫大於帝王，故曰帝王之德配天地。（《莊子·天道》）
◇道凡四稽：一曰天，二曰地，三曰人，四曰命。所謂天者，理物情者也。所謂地者，常弗去者也。所謂人者，惡死樂生者也。所謂命者，靡不在君者也。君也者，端神明者也。神明者，以人爲本者也。人者，以賢聖爲本者也。（《鶡冠子·博選》）
◇聖人法地順天，不拘於俗，不誘於人，以天爲父，以地爲母，陰陽爲綱，四時爲紀。（《文子.九守》）

第二十六章

【輕】《說文》：輕，輕車也。〇段玉裁注：《周禮》輕車之萃，鄭曰：輕車，所用馳敵致師之車也。漢之發材官輕車，亦謂兵車。輕本車名，故字从車，引申爲凡輕重之輕。作音者乃以經之輕車讀遣政反，古無是分別矣。
【躁】《說文》：趮，疾也。〇徐鉉曰：今俗別作躁。〇《釋名·釋言語》：躁，燥也，物燥乃動而飛揚也。〇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躁，動也，擾也，不安也。〇《考聲》：躁，性急也，疾走也。
【君子】邢昺曰：君子，人君也。〇孔穎達曰：君子，則天子也。〇杜預曰：君子，在位者。
【輜重】（zīzhòng）《說文》：輜，軿車，前衣車後也。〇《釋名·釋車》：輜車，載輜重，臥息其中之車也。輜，廁也，所載衣物雜廁其中也。〇《孫子兵法·軍事》：軍無輜重則亡。杜牧注：輜重者，器械及軍士衣裝。〇孔穎達曰：輜重，載物之車也。
【榮】高誘曰：榮，顯也。〇李周翰曰：榮，美也。〇楊倞曰：榮，盛。
【觀】（guàn）顏師古曰：觀，猶顯也。
【燕】鄭玄曰：燕，安也。
【奈何】《切韻》：奈，如。奈何，如何也。〇《古書虛詞通解》：奈何，猶如何，俗云爲甚也。
【萬乘】（shèng）音剩。鄭玄曰：四馬爲乘。〇趙岐曰：萬乘，兵車萬乘，謂天子也。
【主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主，君也。
【本】《說文》：本，木下曰本。〇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本，基也，根也。

　　第二十六章傳述

◇其主失位則國無本，臣不失處則下有根，國憂而存。主失位則國荒，臣失處則令不行，此之謂頹國。主失位，臣不失處，命曰外根，將與禍鄰。主失位，臣失處，命曰無本，上下無根，國將大損。主不失其位則國有本，臣失其處則下無根，國憂而存。主惠臣忠者，其國安。主主臣臣，上下不䞣者，其國強。主執度，臣循理者，其國霸昌。主得位臣輻屬者王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六分》）
◇應化之道，平衡而止。輕重不稱，是謂失道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道法》）
◇夫精神志氣者，靜而日充以壯，躁而日耗以老，是故聖人持養其神，和弱其氣，平夷其形，而與道浮沉，如此則萬物之化无不耦也，百事之變无不應也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萬乘之勢，以萬物爲功名，權任至重，不可自輕，自輕則功名不成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輕天下者，身不累於物，故能處之。（《淮南子·詮言》）
◇道德者，則功名之本也，民之所懷也。民懷之，則功名立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凡官者，以治爲任，以亂爲罪。今亂而無責，則亂愈長矣。人主以好爲示能，以好唱自奮，人臣以不爭持位，以聽從取容，是君代有司爲有司也，是臣得後隨以進其業也。君臣不定，耳雖聞不可以聽，目雖見不可以視，心雖知不可以舉，勢使之也。凡耳之聞也藉於靜，目之見也藉於昭，心之知也藉於理。君臣易操，則上之三官者廢矣。亡國之主，其耳非不可以聞也，其目非不可以見也，其心非不可以知也，君臣擾亂，上下不分別，雖聞曷聞？雖見曷見？雖知曷知？有土之君，能察此言也，則災無由至矣。（《呂氏春秋·審分覽·任數》）
◇孔子謂子夏曰：商，汝知君之爲君乎？子夏曰：魚失水則死，水失魚猶爲水也。孔子曰：商，汝知之矣。（《尸子》）

第二十七章

〖校勘記〗襲，帛書本作𢘽。

【善】胡三省曰：善，謂善爲之辭。〇俞樾曰：善，與能同義。
【轍】《說文》（新附字）：轍，車迹也。本通用徹。
【迹】《說文》：迹，步處也。〇《莊子·天運》：夫迹，履之所出。
【謫】（zhé）音摘。《玉篇》：謫，咎也，罪也，過也。〇《集韻》：謫，《說文》罰也，或作讁。〇《方言》卷十：讁，過也。南楚以南，凡相非議人謂之讁。〇《小爾雅·廣言》：謫、讁，責也。
【數】《說文》：數，計也。〇李善曰：數，歷數也。〇楊倞曰：數，謂術數也。
【籌】《說文》：籌，壺矢也。〇徐鍇曰：投壺之矢也，其制似箸，人以之算數也。〇《說文》：算，數也，讀若筭。筭，長六寸，計歷數者，从竹从弄，言常弄乃不誤也。
【策】段玉裁曰：計謀曰籌策者，策猶籌，籌猶筭，筭所以計曆數。謀而得之，猶用筭而得之也。故曰筭、曰籌、曰策，一也。
【閉】《說文》：閉，闔門也，从門，才所以歫門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閉，塞也。
【關】《說文》：關，以木橫持門戶也。〇《方言》卷十二：關，閉也。
【楗】（jiàn）《說文》：楗，限門也。鍵，鉉也，一曰車轄。〇段玉裁注：《月令》：脩鍵閉，愼管籥。注曰：鍵，牡；閉，牝也。管籥，搏鍵器也。先鄭云：管謂籥也，鍵謂牡。按楗閉卽今木鎖也。諸經多借鍵爲楗。然則關下牡謂之鍵，亦謂之籥。〇籥，古音藥，今音悅。《說文》：籥，書僮竹笘也。𨷲，關下牡也。〇段玉裁注：籥，卽𨷲之叚借字。古無鎖鑰字，葢古袛用木爲，不用金鐵。〇《玉篇》：𨷲，固關令不可開，或作籥。
【結】《說文》：結，締也。締，結不解也。〇高誘曰：結，交也。〇薛綜曰：結，縛也。
【繩】《說文》：繩，索也。〇《小爾雅·廣器》：縚，索也。大者謂之索，小者謂之繩。
【約】《說文》：約，纏束也。〇高誘曰：約，結也。
【襲】《小爾雅·廣詁》：襲，因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襲，重也。襲，因也。
【𢘽】（yì）音裔。《說文》：𢘽，習也。〇孔安國曰：習，因也。〇《倉頡篇》：𢘽，明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𢘽，明也。
【師】鄭玄曰：師，敎人以道者之稱也。正、師、胥，皆長也。師之言帥也。
【資】《說文》：資，貨也。〇段玉裁注：資者，人之所藉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資，取也。資，用也。
【迷】《爾雅·釋言》：迷，惑也。
【要】（yào）王冰曰：要，樞紐也。

　　第二十七章傳述

◇行而无迹，事而无傳。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事必有言，言有害，曰不信，曰不知畏人，曰自誣，曰虛誇，以不足爲有餘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道法》）
◇知而好問者聖，勇而好問者勝。乘眾人之智者卽无不任也，用眾人之力者卽无不勝也。用眾人之力者，烏獲不足恃也。乘眾人之勢者，天下不足用也。无權不可爲之勢，而不循道理之數，雖神聖不能以成名。故聖人舉事，未嘗不因其資而用之也。有一功者處一位，有一能者服一事。力勝其任，卽舉者不重也。能勝其事，卽爲者不難也。聖人兼而用之，故人无棄人，物无棄材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天不能冬蓮春菊，是以聖人不違時。地不能洛橘汶貉，是以聖人不違俗。聖人不能使手步足握，是以聖人不違我所長。聖人不能使魚飛鳥馳，是以聖人不違人所長。夫如是者，可動可止，可晦可明。惟不可拘，所以爲道。（《關尹子·九藥》）
◇不善之人，不識元首，不睹本根，詐天輕地，罔鬼欺神，屬辭變意，抱嫌履疑，謂之不善。不善者，動與天逆，靜與地反，言傷人物，默而害鬼。故分道別德，散朴澆淳，辯言治辭，依義託仁，歆物符驗，運以天文，廢眞立僞，務欲傾國，開患害之路，閉忠正之機，阿主之術以順國家權者也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昔者，公孫龍在趙之時，謂弟子曰：人而無能者，龍不能與遊。有客衣褐帶索而見曰：臣能呼。公孫龍顧謂弟子曰：門下故有能呼者乎？對曰：無有。公孫龍曰：與之弟子之籍。後數日，往說燕王，至於河上，而航在一汜，使善呼者呼之。一呼而航來。故聖人之處世，不逆有伎能之士。故老子曰：人無棄人，物無棄物，是謂襲明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◇楚將子發好求技道之士。楚有善爲偷者，往見曰：聞君求技道之士。臣，偷也，願以技齎一卒。子發聞之，衣不給帶，冠不暇正，出見而禮之。左右諫曰：偷者，天下之盜也。何爲之禮？君曰：此非左右之所得與。後无幾何，齊興兵伐楚，子發將師以當之，兵三卻。楚賢良大夫皆盡其計而悉其誠，齊師愈強。於是市偷進請曰：臣有薄技，願爲君行之。子發曰：諾。不問其辭而遣之。偷則夜解齊將軍之幬帳而獻之，子發因使人歸之，曰：卒有出薪者，得將軍之帷，使歸之於執事。明日復往，取其枕，子發又使人歸之。明日又復往，取其簪，子發又使歸之。齊師聞之，大駭。將軍與軍吏謀曰：今日不去，楚君恐取吾頭。乃還師而去。故曰：无細而能薄，在人君用之也。故老子曰：不善人，善人之資也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◇天下莫易於爲善，莫難於爲不善。所謂爲善者，靜而无爲，適情辭餘，无所誘惑，循性保眞，无變於己，故曰爲善易也。所謂爲不善難者，篡弒矯詐，躁而多欲，非人之性也，故曰爲不善難也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聖人天覆地載，日月照臨，陰陽和，四時化，懷萬物而不同，无故无新，无疏无親。故能法天者，天不一時，地不一材，人不一事，故緒業多端，趨行多方。故用兵者，或輕或重，或貪或廉，四者相反，不可一也。輕者欲發，重者欲止，貪者欲取，廉者不利非其有也。故勇者可令進鬥，不可令持堅。重者可令固守，不可令淩敵。貪者可令攻取，不可令分財。廉者可令守分，不可令進取。信者可令持約，不可令應變。五者，聖人兼用而材使之。夫天地不懷一物，陰陽不產一類，故海不讓水潦以成其大，山林不讓枉橈以成其崇，聖人不辭其負薪之言以廣其名。夫守一隅而遺萬方，取一物而棄其餘，則所得者寡，而所治者淺矣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昔堯之佐九人，舜之佐七人，武王之佐五人。堯舜武王於九七五者不能一事焉，然而垂拱受成功者，善乘人之資也。故人與驥逐走，則不勝驥；託於車上，則驥不能勝人。北方有獸，其名曰蹷，鼠前而兔後，趨則頓，走則顛，常爲蛩蛩駏驉取甘草以與之。蹷有患害，蛩蛩駏驉必負而走。此以其能，託其所不能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◇與驥逐走，卽人不勝驥，託於車上，卽驥不勝人。故善用道者，乘人之資以立功，以其所能託其所不能也。主興之以時，民報之以財；主遇之以禮，民報之以死。故有危國，无安君；有憂主，无樂臣。德過其位者尊，禄過其德者凶。德貴无高，義取无多。不以德貴者，竊位也。不以義取者，盜財也。聖人安貧樂道，不以欲傷生，不以利累己，故不違義而妄取。古者无德不尊，无能不官，无功不賞，无罪不誅。其進人也以禮，其退人也以義。小人之世，其進人也若上之天，其退人也若內之淵。言古者，以疾今也。相馬，失之瘦；選士，失之貧。豚肥充廚，骨骴不官。君子察實，无信讒言。君過而不諫，非忠臣也；諫而不聽，君不明也。民沉溺而不憂，非賢君也。故守節死難，人臣之職也。衣寒食飢，慈父之恩也。以大事小謂之變人，以小犯大謂之逆天，前雖祭天，後必入淵。故鄕里以齒，老窮不遺；朝廷以爵，尊卑有差。夫崇貴者，爲其近君也；尊老者，謂其近親也；敬長者，謂其近兄也。生而貴者驕，生而富者奢，故富貴不以明道自鑑，而能无爲非者，寡矣。學而不厭，所以治身也。敎而不倦，所以治民也。賢師良友，舍而爲非者，寡矣。知賢之謂智，愛賢之謂仁，尊仁之謂義，敬賢之謂禮，樂賢之謂樂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子曰：三人行，必得我師焉：擇其善者而從之，其不善者而改之。（《論語·述而》）
◇子曰：見賢思齊焉，見不賢而內自省也。（《論語·里仁》）

第二十八章

【雄雌】《說文》：雄，鳥父也。雌，鳥母也。〇鮑彪曰：雄者，眾雌所從。
【谿】（xī）音溪。《爾雅·釋山》：山豄無所通，谿。〇《爾雅·釋水》：水注川曰谿。〇徐鍇曰：谿，俗作溪。
【離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離，去也。離，散也。
【忒】（tè）音特。《說文》：忒，更也。〇段玉裁注：凡人有過失改常謂之忒。〇鄭玄曰：忒，變也。
【樸】《說文》：樸，木素也。〇段玉裁注：樸，作璞者，俗字也。〇《考聲》：凡物未彫刻曰樸。〇《尹文子·大道》：鄭人謂玉未理者爲璞。〇《玉篇》：璞，普角切，玉未治者。《老子》曰：璞散則爲器。王弼曰：璞，眞也。
【散】（sàn）《說文》：散（𢿨𢿱），雜肉也。㪔（𢽳），分離也。〇段玉裁注：引伸凡㪔者皆作散，散行而㪔廢矣。
【器】《論語·公冶長》：子貢問曰：賜也何如？子曰：女，器也。曰：何器也？曰：瑚璉也。朱熹注：器者，有用之成材。〇《新書·大政·下》：士能言道而弗能行者謂之器。
【官長】（zhǎng）韋昭曰：官長，長官也。〇孫詒讓曰：官長，謂當官之長。
【夫】（fú）音符。李周翰曰：夫，凡也。
【制】《說文》：制（𠛐），裁也，从刀从未。未，物成有滋味，可裁斷。〇鄭玄曰：制，斷也。制，法度也。〇王聘珍曰：制，裁制也。
【割】《說文》：割，剥也。〇段玉裁注：割謂殘破之。〇《爾雅·釋言》：割，裂也。〇高誘曰：割，分也。

　　第二十八章傳述

◇未嘗先人，而常隨人。老聃曰：知其雄，守其雌，爲天下谿。知其白，守其辱，爲天下谷。人皆取先，己獨取後，曰：受天下之詬。人皆取實，己獨取虛。无藏也，故有餘，巋然而有餘。其行身也，徐而不費，无爲也而笑巧。人皆求福，己獨曲全，曰：苟免於咎。以深爲根，以約爲紀，曰：堅則毀矣，銳則挫矣。常寬容於物，不削於人，可謂至極。（《莊子·天下》）
◇皇后洞歷吉凶之常，以辨雌雄之節，乃分禍福之鄕。顯傲驕倨，是謂雄節。委順恭儉，是謂雌節。夫雄節者，盈之徒也。雌節者，謙之徒也。夫雄節以得，乃不爲福。雌節以亡，必將有賞。夫雄節而數得，是謂積殃，凶憂重至，幾於死亡。雌節而數亡，是謂積德，愼戒毋法，大禄將極。凡彼禍難也，先者恆凶，後者恆吉。先而不凶者，恆備雌節存也。後而不吉者，是恆備雄節存也。先亦不凶，後亦不凶，是恆備雌節存也。先亦吉，後亦不吉，是恆備雄節存也。凡人好用雄節，是謂妨生，大人則毀，小人則亡，以守不寧，以作事不成，以求不得，以戰不克，厥身不壽，子孫不殖，是謂凶節，是謂散德。凡人好用雌節，是謂承禄，富者則昌，貧者則穀，以守則寧，以作事則成，以求則得，以戰則克，厥身則壽，子孫則殖，是謂吉節，是謂絝德。故德積者昌，殃積者亡。觀其所積，乃知禍福之鄕。（《黃帝四經·十大經·雌雄節》）
◇夫天地之道，寒熱燥濕，不能並立。剛柔陰陽，固不兩行。兩相養，時相成。居則有法，動作循名，其事若易成。（《黃帝四經·十大經·姓爭》）
◇旣彫旣琢，復歸於樸。（《莊子·山木》）
◇薄疑說衛嗣君以王術。嗣君應之曰：予所有者，千乘也，願以受敎。薄疑對曰：烏獲舉千鈞，又況一斤乎？杜赫以安天下說周昭文君，文君謂杜赫曰：願學所以安周。赫對曰：臣之所言不可，則不能安周。臣之所言可，則周自安矣。此所謂弗安而安者也。故老子曰：大制无割，故致數輿无輿也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◇雷霆之聲可以鐘鼓象也，風雨之變可以音律知也，大可睹者可得而量也，明可見者可得而蔽也，聲可聞者可得而調也，色可察者可得而別也。夫至大，天地不能函也；至微，神明不能領也。及至建律曆，別五色，異清濁，味甘苦，卽樸散而爲器矣。立仁義，修禮樂，卽德遷而爲僞矣。民飾智以驚愚，設詐以攻上，天下有能持之者，而未有能治之者也。夫智能彌多，而德兹衰，是以至人淳樸而不散。夫至人之治，虛无寂寞，不見可欲，心與神處，形與性調，靜而體德，動而理通，循自然之道，緣不得已矣，漠然无爲而天下和，淡然无欲而民自樸，不忿爭而財足，施者不德，受者不讓，德交歸焉，而莫之惠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所謂眞人者，性合乎道也。故有而若无，實而若虛，治其內，不治其外，明白太素，无爲而復樸，體本抱神，以遊天地之根，芒然仿佯乎塵垢之外，逍遙乎无事之業，機械智巧不載於心，審於无假，不與物遷，見事之化而守其宗，心意專於內，通達禍福於一，居不知所爲，行不知所之，不學而知，弗視而見，弗爲而成，弗治而辯，感而應，迫而動，不得已而往，如光之燿，如影之效，以道爲循，有待而然，廓然而虛，清靜而无，以千生爲一化，以萬異爲一宗，有精而不使，有神而不用，守太渾之樸，立至精之中，其寢不夢，其智不萌，其動无形，其靜无體，存而若亡，生而若死，出入无間，役使鬼神，精神之所能登假于道者也。（《文子·守樸》）
◇梓慶削木爲鐻，鐻成，見者驚猶鬼神。魯侯見而問焉，曰：子何術以爲焉？對曰：臣，工人，何術之有？雖然，有一焉。臣將爲鐻，未嘗敢以耗氣也，必齊以靜心。齊三日，而不敢懷慶賞爵禄。齊五日，不敢懷非譽巧拙。齊七日，輒然忘吾有四枝形體也。當是時也，无公朝，其巧專而外滑消，然後入山林，觀天性，形軀至矣，然後成見鐻，然後加手焉，不然則已，則以天合天。器之所以疑神者，其是與？（《莊子·達生》）
◇奚仲之爲車器也，方圜曲直皆中規矩鉤繩，故機旋相得，用之牢利，成器堅固。明主，猶奚仲也，言辭動作，皆中術數，故眾理相當，上下相親。巧者，奚仲之所以爲器也，主之所以爲治也。斲削者，斤刀也。故曰：奚仲之巧非斲削也。（《管子·形勢解》）
◇若龍若蛟，若蛇若龜，若魚若蛤，龍皆能之。蛟，蛟而已，不能爲龍，亦不能爲蛇爲龜爲魚爲蛤。聖人龍之，賢人蛟之。（《關尹子·三極》）

第二十九章

【神器】〇呂延濟曰：神器，天子位也。〇薛綜曰：神器，帝位也。
【敗】《說文》：敗，毀也。〇《爾雅·釋言》：敗，覆也。〇鄭玄曰：敗，謂禍烖（灾）也。
【甚】《說文》：甚，尤安樂也，从甘，从匹耦也。〇段玉裁注：甚，尤甘也。引伸凡殊尤皆曰甚。人情所尤安樂者，必在所溺愛也。
【奢】《說文》：奢，張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奢，勝也。〇皇侃曰：奢，奢侈也。〇《玉篇》：奢，式邪切，侈也，泰也，張也，亦作奓。
【泰】《說文》：泰，滑也。太（夳），古文泰。〇段玉裁注：水在手中，下溜甚利也。滑則寬裕自如，故引伸爲緃泰，如《論語》泰而不驕是也，又引伸爲泰侈，如《西京賦》之心奓體泰是也。〇《玉篇》：泰，侈也，驕也。

　　第二十九章傳述

◇夫天下，至大器也。帝王，至重位也。（《庚桑子·政道》）
◇夫天下，大物哉，甚綿綿也，冥冥混混，不可知也。知之者去之，欲之者離之，近之者遠之。是以聖人非託於天下，亦非託於鬼神，亦非託於萬物。常以虛爲身，亦以无爲心。此兩者，同謂无身之身，无心之心，可謂守神。守神玄通，是謂道同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與天下於人，大事也，煦煦者以爲惠，而堯舜無德色。取天下於人，大嫌也，潔潔者以爲汙，而湯武無愧容，惟其義也。（《愼子》逸文）
◇湯問於伊尹曰：欲取天下若何？伊尹對曰：欲取天下，天下不可取。可取，身將先取。凡事之本，必先治身，嗇其大寶。昔者先聖王，成其身而天下成，治其身而天下治。故善響者不於響於聲，善影者不於影於形，爲天下者不於天下於身。（《呂氏春秋·季春紀·先己》）
◇是故善守者無與御，而善戰者無與鬥，明於禁舍開塞之道，乘時勢、因民欲而取天下。（《淮南子·兵略》）
◇智士无思慮之變，常空虛无爲恬靜，修其形體，而萬物育焉。變者貪天下之珍，以快其情，然後兵革四起，禍生於內，國動亂者而民疲勞也。夫國以民爲本，民勞去者，國立廢矣。所謂出其无極之寶，入賊利斧戟也。是以聖人无爲无事，欲安其國民也。故曰：子能知一，萬事畢。无心德留，而鬼神伏矣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天之道，爲者敗之，執者失之。夫欲名之大而求之爭之，吾見其不得已，而雖執而得之，不留也。夫名，不可求而得也，在天下與之，與之者歸之。天下所歸者德也，故云：上德者天下歸之，上仁者海內歸之，上義者一國歸之，上禮者一鄕歸之。无此四者，民不歸也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古之王者，以道莅天下，執一无爲，因天地與之變化。天下，大器也，不可執也，不可爲也，爲者敗之，執者失之。執一者，見小也，見小故能成其大也。无爲者，守靜也，守靜能爲天下正。處大滿而不溢，居高貴而无驕。處大不溢，盈而不虧。居上不驕，高而不危。盈而不虧，所以長守富也。高而不危，所以長守貴也。富貴不離其身，禄及子孫，古之王道具於此矣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夫法刻刑誅者，非帝王之業也；箠策繁用者，非致遠之御也。好憎繁多，禍乃相隨。故先王之法，非所作也，所因也。其禁誅，非所爲也，所守也。故能因則大，作卽細，能守則固，爲卽敗。夫任耳目以聽視者，勞心而不明。以智慮爲治者，苦心而无功。任一人之材，難以致治；一人之能，不足以治三畝之宅。循道理之數，因天地自然，卽六合不足均也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天根遊於殷陽，至蓼水之上，適遭无名人而問焉，曰：請問爲天下？无名人曰：去！汝鄙人也！何問之不豫也！予方將與造物者爲人，厭則又乘夫莽眇之鳥，以出六極之外，而遊无何有之鄕，以處壙埌之野。汝又何寱以治天下感予之心爲？又復問，无名人曰：汝遊心於淡，合氣於漠，順物自然，而无容私焉，而天下治矣。（《莊子·應帝王》）
◇黃帝將見大隗乎具茨之山，方明爲御，昌㝢驂乘，張若、謵朋前馬，昆閽、滑稽後車，至於襄城之野，七聖皆迷，无所問塗。適遇牧馬童子，問塗焉，曰：若知具茨之山乎？曰：然。若知大隗之所存乎？曰：然。黃帝曰：異哉小童！非徒知具茨之山，又知大隗之所存。請問爲天下？小童曰：夫爲天下者，亦若此而已矣，又奚事焉？予少而自遊於六合之內。予適有瞀病，有長者敎予曰：若乘日之車，而遊於襄城之野。今予病少痊，予又且復遊於六合之外。夫爲天下，亦若此而已，予又奚事焉？黃帝曰：夫爲天下者，則誠非吾子之事。雖然，請問爲天下？小童辭。黃帝又問。小童曰：夫爲天下者，亦奚以異乎牧馬者哉？亦去其害馬者而已矣。黃帝再拜稽首，稱天師而退。（《莊子·徐无鬼》）
◇吹呴呼吸，吐故納新，熊經鳥申，爲壽而已矣。此導引之士，養形之人，彭祖壽考者之所好也。（《莊子·刻意》）

第三十章

〖校勘記〗道，戰國楚簡作𧗟。

【佐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佐，助也。
【人主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主，君也。〇高誘曰：人主，謂王者諸侯也。
【兵】《說文》：兵，械也。〇段玉裁注：械者器之總名。器曰兵，用器之人亦曰兵。〇顏師古曰：兵，凡兵器也。〇孔穎達曰：古者謂戰器爲兵。兵者人所執，因號人亦曰兵。〇漢班固《白虎通德論·封公侯》：兵者，爲謀除害也，所以全其生，衛其養。故兵稱天寇賊猛獸，皆爲除害者所主也。〇《史記·律書》：兵者，聖人所以討彊暴，平亂世，夷險阻，救危殆。
【強】《爾雅·釋言》：強，暴也。郭璞注：強，強梁淩暴。
【好】（hào）音耗。毛公曰：好，猶宜也。〇《漢語大詞典》：好，表示物性或事理的傾向。
【還】（huán）《說文》：還，復也。〇《爾雅·釋言》：還，返也。〇《玉篇》：還，退也。
【師】《說文》：師，二千五百人爲師。〇《周禮·地官·司徒·小司徒》：五人爲伍，五伍爲兩，四兩爲卒，五卒爲旅，五旅爲師，五師爲軍。
【荊棘】《說文》：荊，楚木也。棘，小棗叢生者。〇《方言》：凡草木刺人，江湘之間謂之棘。〇《本草綱目·木·牡荆》：牡荊，處處山野多有，樵采爲薪。年久不樵者，其樹大如碗也。其木心方，其枝對生，一枝五葉或七葉。葉如榆葉，長而尖，有鋸齒。有青赤二種，青者爲荊，赤者爲楛，嫩條皆可爲筥囤。古者貧婦以荊爲釵，卽此二木也。蔓荆，生水濱，苗莖蔓延長丈餘。《經》旣言蔓荆明是蔓生，卽非高木也；旣言牡荆，則自木上生，又何疑焉？其枝小弱如蔓，故名蔓生。〇《本草綱目·草·營實》：此草蔓柔靡，依牆援而生，故名牆蘼。其莖多棘刺勒人，牛喜食之，故有山棘、牛勒諸名。其子成簇而生，如營星然，故謂之營實。
【軍】《周禮·夏官·司馬·敘官》：凡制軍，萬有二千五百人爲軍，王六軍，大國三軍，次國二軍，小國一軍，軍將皆命卿。
【凶年】鄭司農云：凶，謂凶年，饑荒也。〇《經典釋文》：凶年，天應惡氣，災害五穀，盡傷人也。
【果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果，勝也。郭璞注：果、毅，皆得勝也。〇《春秋左傳·宣公二年》：殺敵爲果。
【而已】鄭玄曰：而，乃也。已，止也。〇《助字辨略》：而已，言無餘事也。
【不得已】顏師古曰：已，止也，言不得止而從之，非本心也。
【物】《小爾雅·廣詁》：物，事也。〇《玉篇》：物，凡生天地之間，皆謂物也，事也，類也。
【壯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壯，大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壯，健也。
【老】《春秋左傳·僖公二十八年》：師直爲壯，曲爲老。〇《春秋左傳·僖公三十三年》：老師費財。杜預注：師久爲老。〇《國語·晉語》：且楚師老矣。韋昭注：老，罷也。
【不道】孔穎達曰：不，非也。〇王引之曰：不，無也。〇司馬貞曰：不道，猶無道也。
【早】高誘曰：早，速也。

　　第三十章傳述

◇兵強則滅，木強則折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天下雖大，好用兵者亡。國雖安，好戰者危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古有以道王者，有以兵王者，何其一也？曰：以道王者德也，以兵王者亦德也。用兵有五：有義兵，有應兵，有忿兵，有貪兵，有驕兵。誅暴救弱謂之義。敵來加己，不得已而用之，謂之應。爭小故，不勝其心，謂之忿。利人土地，欲人財貨，謂之貪。恃其國家之大，矜其人民之眾，欲見賢於敵國者，謂之驕。義兵王，應兵勝，忿兵敗，貪兵死，驕兵滅，此天道也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古之用兵者，非利土地而貪寶賂也，將以存亡平亂，爲民除害也。貪叨多欲之人，殘賊天下，萬民騷動，莫寧其所。有聖人勃然而起，討強暴，平亂世，爲天下除害。以濁爲清，以危爲寧，故不得不中絕。赤帝爲火灾，故黃帝擒之。共工爲水害，故顓頊誅之。敎人以道，導之以德而不聽，卽臨之以威武，臨之而不從則制之以兵革。殺无罪之民，養不義之主，害莫大也。聚天下之財，贍一人之欲，禍莫深焉。肆一人之欲，而長海內之患，此天倫所不取也。所爲立君者，以禁暴亂也。今乘萬民之力，反爲殘賊，是以虎傅翼，何謂不除？夫畜魚者必去其猵獺，養禽獸者必除其豺狼，又況牧民乎！是故兵革之所爲起也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霸王之道，以謀慮之，以策圖之，挾義而動，非以圖存也，將以存亡也。故聞敵國之君，有暴虐其民者，卽舉兵而臨其境，責以不義，刺以過行。兵至其郊，令軍帥曰：无伐樹木，无掘墳墓，无敗五穀，无焚積聚，无捕民虜，无聚六畜。乃發號施令曰：其國之君，逆天地，侮鬼神，決獄不平，殺戮无罪，天之所誅，民之所讎也。兵之來也，以廢不義而授有德也。有敢逆天道，亂民之賊者，身死族滅。以家聽者禄以家，以里聽者賞以里，以鄕聽者封以鄕，以縣聽者侯其縣。剋其國不及其民，廢其君，易其政，尊其秀士，顯其賢良，振其孤寡，恤其貧窮，出其囹圄，賞其有功，百姓開戶而內之，漬米而儲之，唯恐其不來也。義兵至於境，不戰而止。不義之兵，至於伏屍流血，相交以前。故爲地戰者，不能成其王；爲身求者，不能立其功。舉事以爲人者，眾助之；以自爲者，眾去之。眾之所助，雖弱必強；眾之所去，雖大必亡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行法不道，眾民不能順。舉錯不當，眾民不能成。（《管子·禁藏》）
◇人之所以爲人者，言也。人而不能言，何以爲人？言之所以爲言也，信也。言而不信，何以爲言？信之所以爲信者，道也。信而不道，何以爲道？道之貴者時，其行勢也。（《春秋穀梁傳·僖公二十二年》）

第三十一章

【祥】杜預曰：祥，吉凶之先見者。〇孔穎達曰：祥，善惡之徵。吉之先見謂之詳，惡事亦稱爲祥。
【銛】（tiǎn）音恬，又音先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銳、銛，利也。銛，𣃔（斷）也。〇《文字典說》：銛，銳利也。
【襲】《玉篇》：襲，掩其不備也。〇《方言》：掩，取也。〇《春秋左傳·莊公二十九年》：凡師，有鐘鼓曰伐，無曰侵，輕曰襲。〇孔穎達曰：《釋例》曰：侵、伐、襲者，師旅討罪之名也。鳴鐘鼓以聲其過曰伐，寢鐘鼓以入其竟曰侵，掩其不備曰襲，此所以別興師用兵之狀也。然則春秋之世，兵加於人，唯此三名。擊鼓、斬木俱名爲伐，鳴鐘鼓聲其罪，往討伐之，若擊鼓斬木然。侵者，加陵之意，寢其鐘鼓，潛入其竟，往侵陵之。襲者，重衣之名，倍道輕行，掩其不備，忽然而至，若披衣然。立此三名，制討罪之等級也。
【美】《說文》：美，甘也。〇呂向曰：美，猶愛也。
【喪禮】《禮記·檀弓》：孔子與門人立，拱而尚右，二三子亦皆尚右。孔子曰：二三子之嗜學也！我則有姊之喪故也。二三子皆尚左。〇鄭玄注：喪尚右，右陰也。吉尚左，左陽也。
【莅】（lì）音立。《玉篇》：莅，臨也。〇《集韻》：䇐，力至切，《說文》臨也，或作莅蒞位。

　　第三十一章傳述

◇夫兵者，天下之凶事也，非國之寶。寶之者而不用也。用之者，動有亡國失民之患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兵者，不得已而行。（《黃帝四經·稱》）
◇兵者，國之大事也。死生之地，存亡之道，不可不察也。（《孫子兵法·計篇》）
◇國之大事，在祀與戎。（《春秋左傳·成公十三年》。《說文解字》：戎，兵也。）
◇夫兵者，所以禁暴討亂也。（《淮南子·兵略》）
◇兵者，所以討暴，非所以爲暴也。（《淮南子·本經》）
◇起師十萬，日費千金。師旅之後，必有凶年。故兵者不祥之器也，非君子之寶也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天下所歸者德也，故云：上德者天下歸之，上仁者海內歸之，上義者一國歸之，上禮者一鄕歸之。无此四者，民不歸也。不歸用兵，卽危道也，故曰：兵者，不祥之器，不得已而用之。殺傷人，勝而勿美，故曰：死地荊棘生焉，以悲哀泣之，以喪禮居之。是以君子務於道德，不重用兵也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大殺服民，戮降人，刑無罪，禍皆反自及也。所伐當罪，其福五之。所伐不當，其禍十之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亡論》）
◇吳起爲楚令尹，適魏，問屈宜咎曰：王不知起之不肖，而以爲令尹。先生試觀起之爲之也。屈子曰：子將奈何？吳起曰：將衰楚國之爵而平其制禄，損其有餘而綏其不足，砥礪甲兵，以時爭利於天下。屈子曰：宜若聞之：昔善治國家者，不變其故，不易其常。今子將衰楚國之爵而平其制禄，損其有餘而綏其不足，是變其故，易其常也。行之者不利。宜若聞之曰：怒者，逆德也。兵者，凶器也。爭者，人之所去也。今子陰謀逆德，好用凶器，治人之所去，逆之至也。且子用魯兵，不宜得志於齊，而得志焉。子用魏兵，不宜得志於秦，而得志焉。宜若聞之：非禍人，不能成禍。吾固惑吾王之數逆天道，戾人理，至今無禍，差須夫子也！吳起惕然曰：尚可更乎？屈子曰：成刑之徒，不可更也。子不若敦愛而篤行之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第十二》）

第三十二章

【名】高誘曰：名者，爵位名也。〇鄭玄曰：名，令聞也。名者，謂聲譽也。
【矦】（hóu）《爾雅·釋詁》：矦，君也。〇《字彙》：矦，古侯字。
【賓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賓，服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賓，敬也。
【制】鄭玄曰：制，法度也，謂君敎令所使爲之。〇王冰曰：制，謂制度。
【譬】《廣雅·釋言》：譬，喻也。

　　第三十二章傳述

◇均，天下之至理也，連於形物亦然。均髮均縣，輕重而髮絕，髮不均也；均也，其絕也莫絕。人以爲不然，自有知其然者也。詹何以獨繭絲爲綸，芒鍼爲鉤，荊條爲竿，剖粒爲餌，引盈車之魚於百仞之淵、汩流之中，綸不絕，鉤不伸，竿不橈。楚王聞而異之，召問其故。詹何曰：臣聞先大夫之言：蒲且子之弋也，弱弓纖繳，乘風振之，連雙鶬於青雲之際，用心專，動手均也。臣因其事，放而學釣，五年始盡其道。當臣之臨河持竿，心无雜慮，唯魚之念，投綸沈鉤，手无輕重，物莫能亂。魚見臣之鉤餌，猶沈埃聚沫，吞之不疑。所以能以弱制彊，以輕致重也。大王治國誠能若此，則天下可運於一握，將亦奚事哉？楚王曰：善。（《列子·湯問》）
◇所謂得天下者，非謂其履勢位，稱尊號，言其運天下心，得天下力也。有南面之名，无一人之譽，此失天下也。故桀紂不爲王，湯武不爲放。故天下得道，守在四夷，天下失道，守在諸侯。諸侯得道，守在四境，諸侯失道，守在左右。故曰：无恃其不吾奪也，恃吾不可奪也。行可奪之道，而非篡弒之行，无益於持天下矣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老聃曰：明王之治，功蓋天下而似不自己，化貸萬物而民弗恃，有莫舉名，使物自喜，立乎不測，而遊於无有者也。（《莊子·應帝王》）
◇大學之道，在明明德，在親民，在止於至善。知止而後有定，定而後能靜，靜而後能安，安而後能慮，慮而後能得。（《禮記·大學》）

第三十三章

【強】段玉裁曰：強，叚借爲彊弱之彊，引申爲凡有力之稱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強，勤也。〇《類篇》：強，勉也。
【所】《切韻》：所，舍居也，由也，道也。〇《經詞衍釋》：所，猶所以也，謂所以然也。
【死】《說文》：死，澌也，人所離也。〇《釋名·釋喪制》：人始氣絕曰死。〇《白虎通》：死之言澌，精氣窮也。
【亡】高誘曰：亡，滅也。〇《諸子平議·賈子二》：昔者南榮跦醜聖道之忘乎己。俞樾按：忘當作亡，古人謂不在爲亡。〇孫詒讓曰：亡忘，古字通。
【壽】《說文》：壽，久也。〇《尚書·洪範》：五福。一曰壽。孔安國曰：壽，百二十年也。孔穎達曰：一曰壽，年得長也。

　　第三十三章傳述

◇君道知人，臣術知事。（《鶡冠子·道端》）
◇齊太子坐清臺之上，燕莊侯他高冠嚴色，左帶玉具劍，右帶環珮，左光照右，右光照左，太子讀書不視。壯侯他問曰：齊國有寶乎？太子曰：主信臣忠，百姓戴上，齊國之寶也。壯侯他應聲解劍而去。嗚呼，人有偏蔽，終身莫自知己乎！賢者見之寬恕而不言，小人暴愛而溢言，親戚憐嫉而貳言。人有偏蔽，惡乎不自知哉！是故君子檢身常若有過，衣其衣，食其食，知其過而不克有以正之者，君子恥之。將欲有言，識其必不能行者，君子罕言。當責眾人之惡者，視己善乎哉。當責眾人之邪者，視己正乎哉？此之謂反明。（《庚桑子·順道》）
◇勝人者有力，自勝者強。能強者，必用人力者也。能用人力者，必得人心者也。能得人心者，必自得者也。未有得己而失人者也，未有失己而得人者也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原心反性，則貴矣。適情知足，則富矣。明死生之分，則壽矣。（《淮南子·繆稱》）
◇死生，命也；其有夜旦之常，天也。（《莊子·大宗師》）
◇孰能以无爲首，以生爲脊，以死爲尻？孰知死生存亡之一體者，吾與之友矣！（《莊子·大宗師》）
◇彼以生爲附贅縣疣，以死爲決𤴯潰癕。夫若然者，又惡知死生先後之所在？假於異物，託於同體。（《莊子·大宗師》）
◇生者，假借也。假之而生，生者塵垢也。死生爲晝夜。（《莊子·至樂》）
◇生也死之徒，死也生之始，孰知其紀？人之生，氣之聚也，聚則爲生，散則爲死。若死生爲徒，吾又何患？故萬物一也。（《莊子·知北遊》）
◇氣不可極，數難可窮。死而復生，幽而復明。天地運轉，如車之輪。人之不滅，如影隨形，故難終也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僞道養形，眞道養神。眞神通道，能亡能存。神能飛形，幷能移山。形爲灰土，其何識焉？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以生爲喪也，以死爲反也。（《莊子·庚桑楚》）
◇生所假也，死所歸也。故世治卽以義衛身，世亂卽以身衛義。死之日，行之終也，故君子愼一用之而已矣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子桑戶、孟子反、子琴張三人相與友，曰：孰能相與於无相與，相爲於无相爲？孰能登天遊霧，撓挑无極，相忘以生，无所終窮？三人相視而𥬇，莫逆於心，遂相與友。莫然有間，而子桑戶死，未葬。孔子聞之，使子貢往待事焉。或編曲，或鼔琴，相和而歌曰：嗟來桑戶乎！嗟來桑戶乎！而已反其眞，而我猶爲人猗！子貢趨而進，曰：敢問：臨尸而歌，禮乎？二人相視而𥬇，曰：是惡知禮意？子貢反以告孔子，曰：彼何人者邪？脩行无有，而外其形骸，臨尸而歌，顏色不變，无以命之。彼何人者邪？孔子曰：彼，遊方之外者也；而丘，遊方之內者也。外內不相及，而丘使汝往弔之，丘則陋矣！彼方且與造物者爲人，而遊乎天地之一氣。彼以生爲附贅縣疣，以死爲決𤴯潰癕。夫若然者，又惡知死生先後之所在？假於異物，託於同體，忘其肝膽，遺其耳目，反覆終始，不知端倪，芒然彷徨乎塵垢之外，逍遙乎无爲之業。彼又惡能憒憒然，爲世俗之禮，以觀眾人之耳目哉？（《莊子·大宗師》）
◇日中爲市，致天下之民，聚天下之貨，交易而退，各得其所。（《周易·繫辭》）
◇目好色，耳好聲，鼻好香，口好味，合而說之，不離利害嗜欲也。耳目鼻口不知所欲，皆心爲之制，各得其所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道生萬物，理於陰陽，化爲四時，分爲五行，各得其所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心以道爲主，抵事得其所。心以事爲主，抵物失其所。（《庚桑子·臣道》。何璨曰：抵，觸也。）
◇道者，人之所蹈，使萬物各得，不失其所由。德者，人之所得，使人各得其所欲。（《素書》）

第三十四章

【汎】（fàn）音泛。《論語·學而》：汎愛眾。孔穎達疏：汎是寬博之語。〇胡三省曰：汎，廣也。〇顏師古曰：汎，普也。
【終】皇侃曰：終，猶卒竟也。〇胡三省引《謚法》曰：有始有卒曰終。

　　第三十四章傳述

◇執一者，見小也，見小故能成其大也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海內其所出，故能大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小而行大卽窮塞而不親，大而行小卽狹隘而不容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
第三十五章

【往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往，至也。〇《類篇》：往，歸嚮也。
【餌】《說文》：餌，粉餅也。〇《方言》卷十三：餌謂之餻（糕）。
【旣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旣，盡也。

　　第三十五章傳述

◇道也者，口之所不能言也，目之所不能視也，耳之所不能聽也，所以修心而正形也。（《管子·內業》）
◇凡音之起，由人心生也。人心之動，物使之然也。感於物而動，故形於聲。聲相應，故生變。變成方，謂之音。比音而樂之，及干戚羽旄，謂之樂。樂者，音之所由生也，其本在人心之感於物也。（《禮記·樂記》）
◇移風易俗，莫善于樂。（《孝經·廣要道》）
◇先王以作樂崇德，殷薦之上帝，以配祖考。（《周易·豫·象》）
◇王者得其歡心，爲之奈何？若江海卽是也。淡兮无味，用之不旣，先小而後大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
第三十六章

【翕】（xī）《爾雅·釋詁》：翕，合也。〇《方言》卷三：翕，聚也。
【張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張，開也。
【固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固，常也，故也。
【去】高誘曰：去，離也。〇鮑彪曰：去，猶遠。
【與】《說文》：與，黨與也。〇尹知章曰：與，親也。〇司馬貞曰：與，謂許以爲親而結和也。
【奪】高誘曰：奪，取也。〇《蒼頡篇》：奪，強取也。〇《周禮·春官·宗伯·內史》：七曰予，八曰奪。〇《周禮·天官·冢宰·大宰》：三曰予，以馭其幸。六曰奪，以馭其貧。〇鄭玄曰：奪，謂臣有大罪，沒入家財者。
【予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予，賜也。〇《文子·符言》：善予者必善奪。
【微】《說文》：微，隱行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微，小也。〇杜牧曰：微者，潛也。〇鄭玄曰：微，不明也。
【脫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脫，離也。
【利器】李賢曰：利器，謂威權也。利器，謂國之權埶（勢）也。〇胡三省曰：利器，謂兵柄也。

　　第三十六章傳述

◇赫赫興盛，不如微妙。實不如虛，數不如希。邪多卒驗，急不如遲。興者必廢，盛者必衰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用兵之道，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剛，示之以弱而乘之以強，爲之以翕而應之以張，將欲西而示之以東，先忤而後合，前冥而後明，若鬼之无迹，若水之无創。故所向非所之也，所見非所謀也。舉措動靜，莫能識也。若雷之擊，不可爲備。所用不復，故勝可百全。與玄明通，莫知其門，是謂至神。（《淮南子·兵略》）
◇川廣者魚大，山高者木修，地廣者德厚。故魚不可以无餌釣，獸不可以空器召。有鳥將來，張羅而待之，得鳥者，羅之一目，今爲一目之羅，則无時得鳥。欲致魚者先通谷，欲來鳥者先樹木。水積而魚聚，木茂而鳥集。爲魚得者，非挈而入淵也，爲猨得者，非負而上木也，縱之所利而已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昔者，司城子罕相宋，謂宋君曰：夫國家之安危，百姓之治亂，在君行賞罰。夫爵賞賜予，民之所好也，君自行之；殺戮刑罰，民之所怨也，臣請當之。宋君曰：善。寡人當其美，子受其怨。寡人自知不爲諸侯笑矣。國人皆知殺戮之專，制在子罕也，大臣親之，百姓畏之，居不至期年，子罕遂卻宋君而專其政。故老子曰：魚不可脫於淵，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◇故有野心者不可借便勢，有愚質者不可與利器。（《淮南子·主術》）
◇術者，人君之所密用，羣下不可妄窺。勢者，制法之利器，羣下不可妄爲。人君有術而使羣下得窺，非術之奧者；有勢，使羣下得爲，非勢之重者。大要在乎先正名分，使不相侵雜，然後術可秘、勢可專。（《尹文子·大道》）
◇夫權者，神聖之所資也。獨明者，天下之利器也。獨斷者，微密之營壘也。此二者，聖人之所則也。（《管子·霸言》）
◇智伯索地於魏宣子，魏宣子弗予。任章曰：何故不予？宣子曰：無故請地，故弗予。任章曰：無故索地，鄰國必恐。彼重欲無厭，天下必懼。君予之地，智伯必驕而輕敵，鄰邦必懼而相親。以相親之兵待輕敵之國，則智伯之命不長矣。《周書》曰：將欲敗之，必姑輔之。將欲取之，必姑予之。君不如與之以驕智伯。且君何釋以天下圖智氏，而獨以吾國爲智氏質乎？君曰：善。乃與之萬戶之邑。智伯大悅，因索地於趙，弗與，因圍晉陽。韓、魏反之外，趙氏應之內，智氏以亡。（《韓非子·說林》）

第三十七章

〖校勘記〗道，戰國楚簡作𧗟。

【化】《說文》：化，敎行也，从𠤎从人，𠤎亦聲。𠤎，變也，从到（倒）人。〇徐鍇曰：𠤎，變𠤎也。化，敎化也，𠤎之在人也。〇段玉裁注：敎行於上，則化成於下。〇《切韻》：敎成於上，俗易於下，曰化。
【作】《說文》：作，起也。
【將】《廣雅·釋言》：將，且也。〇贾公彥曰：以其事未至，故言將也。〇將音腔。《廣雅·釋言》：將，請也。《廣雅·釋詁》：將，欲也。〇毛亨曰：將，願也。
【鎭】《說文》：鎭，博壓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鎭，重也。鎭，安也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鎭，撫也。

　　第三十七章傳述

◇道无爲，而无不爲也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君道者，非所以有爲也，所以无爲也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天子公侯，以天下一國爲家，以萬物爲畜，懷天下之大，有萬物之多，卽氣實而志驕，大者用兵侵小，小者倨傲陵下，用心奢廣，譬猶飄風暴雨，不可長久。是以聖人以道鎮之，執一无爲，而不損沖氣，見小守柔，退而勿有，法於江海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天无爲以之清，地无爲以之寧，故兩无爲相合，萬物皆化。芒乎芴乎，而无從出乎。芴乎芒乎，而无有象乎。萬物職職，皆從无爲殖。故曰：天地，无爲也，而无不爲也。人也，孰能得无爲哉？（《莊子·至樂》）
◇夫天地者，古之所大也，而黃帝、堯、舜之所共美也。故古之王天下者，奚爲哉？天地而已矣！（《莊子·天道》）
◇夫帝王之德，以天地爲宗，以道德爲主，以无爲爲常。无爲也，則用天下而有餘；有爲也，則爲天下用而不足，故古之人，貴夫无爲也。上无爲也，下亦无爲也，是下與上同德；下與上同德，則不臣。下有爲也，上亦有爲也，是上與下同道；上與下同道，則不主。上必无爲而用天下，下必有爲爲天下用，此不易之道也。（《莊子·天道》）
◇老成子學幻於尹文先生，三年不告。老成子請其過而求退。尹文先生揖而進之於室，屏左右而與之言曰：昔老聃之徂西也，顧而告予曰：有生之氣，有形之狀，盡幻也。造化之所始，陰陽之所變者，謂之生，謂之死。窮數達變，因形移易者，謂之化，謂之幻。造物者其巧妙，其功深，固難窮難終。因形者，其巧顯，其功淺，故隨起隨滅。知幻化之不異生死也，始可與學幻矣。吾與汝亦幻也，奚須學哉？老成子歸，用尹文先生之言，深思三月，遂能存亡自在，憣校四時，冬起雷，夏造冰，飛者走，走者飛，終身不著其術，固世莫傳焉。子列子曰：善爲化者，其道密庸，其功同人。五帝之德，三王之功，未必盡智勇之力，或由化而成。孰測之哉？（《列子·周穆王》）
◇肩吾問於連叔曰：吾聞言於接輿，大而无當，往而不反。吾驚怖其言，猶河漢而无極也，大有逕庭，不近人情焉。連叔曰：其言謂何哉？曰：‘藐姑射之山，有神人居焉，肌膚若冰雪，淖約若處子，不食五穀，吸風飲露，乘雲氣，御飛龍，而遊乎四海之外。其神凝，使物不疵癘，而年穀熟。’吾以是狂，而不信也。連叔曰：然。瞽者无以與乎文章之觀，聾者无以與乎鍾鼓之聲。豈唯形骸有聾盲哉？夫知亦有之。是其言也，猶時女也。之人也，之德也，將旁礴萬物，以爲一世蘄乎亂，孰弊弊焉以天下爲事？之人也，物莫之傷，大浸稽天而不溺，大旱金石流、土山焦而不熱，是其塵垢秕穅，將猶陶鑄堯、舜者也，孰肯以物爲事？宋人資章甫而適諸越，越人斷髮文身，无所用之。堯治天下之民，平海內之政，往見四子藐姑射之山，汾水之陽，窅然喪其天下焉。（《莊子·逍遙遊》）
◇旣見蓋公，蓋公爲言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。（《史記·曹相國世家》）

第三十八章

【德】《說文》：德，升也，从彳㥁聲。㥁，外得於人，內得於己也。〇徐鍇曰：彳，小步也。德，升也，言漸進也。〇段玉裁注：內得於己，謂身心所自得也。外得於人，謂惠澤使人得之也。
【義】《說文》：義，己之威儀也。〇《釋名·釋言語》：義，宜也。裁制事物，使合宜也。〇《禮記·中庸》：義者宜也，尊賢爲大。
【禮】《說文》：禮，履也，所以事神致福也。〇鄭玄《三禮目録》：禮者，體也，履也。統之於心曰體，踐而行之曰履。體之爲聖，履之爲賢。
【攘臂】顧野王曰：攘臂，攘，除也，謂除去衣袂而出臂也。
【仍】《小爾雅·廣言》：仍，再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仍，重也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仍、重，再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仍，因也。
【忠信】《禮記·禮器》：先王之立禮也，有本有文。忠信，禮之本也。義理，禮之文也。無本不正，無文不行。孔穎達疏：忠者，內盡於心也。信者，外不欺於物也。〇《周易·乾文言》：君子進德脩業。忠信，所以進德也。
【前識】李周翰曰：先知其事，故曰前識。
【大丈夫】《說文》：夫，丈夫也，从大，一以象簪也。周制以八寸爲尺，十尺爲丈。人長八尺，故曰丈夫。〇《廣雅·釋親》：男子謂之丈夫，女子爲之婦人。〇《孟子·滕文公》：居天下之廣居，立天下之正位，行天下之大道，得志與民由之，不得志獨行其道，富貴不能淫，貧賤不能移，威武不能屈，此之謂大丈夫。

　　第三十八章傳述

◇物得以生謂之德。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道人不聞，至德不得，大人无己。（《莊子·秋水》）
◇子曰：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。三以天下讓，民無得而稱焉。（《論語·泰伯》）
◇德者，道之舍，物得以生生，知得以職道之精。故德者得也。得也者，謂其所得以然也。（《管子·心術》）
◇道，所以保神。德，所以宏量。禮，所以齊儀。物，所以養體。（《庚桑子·全道》）
◇才多而好謙，貧賤而不諂，處勞而不爲辱，貴富而益恭勤，可謂有德者也。（《庚桑子·用道》）
◇天覆萬物，施其德而養之，與而不取，故精神歸焉。與而不取者，上德也，是以有德。高莫高於天也，下莫下於澤也，天高澤下，聖人法之，尊卑有敘，天下定矣。地載萬物而長之，與而取之，故骨骸歸焉。與而取者，下德也，下德不失德，是以无德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道者，物之所導也。德者，生之所扶也。仁者，積恩之見證也。義者，比於人心而合於眾適者也。道滅而德興，德衰而仁義生，故上世體道而不德，中世守德而不懷，下世繩繩唯恐失仁義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德者，道之舍，物得以生生，知得以職道之精，故德者得也。得也者，其謂所得以然也。以無爲之謂道，舍之之謂德，故道之與德無間，故言之者不別也。間之理者，謂其所以舍也。義者，謂各處其宜也。禮者，因人之情，緣義之理，而爲之節文者也。故禮者謂有理也。理也者，明分以諭義之意也。故禮出乎理，理出乎義，義因乎宜者也。（《管子·心術》）
◇畜之養之，遂之長之，兼利无擇，與天地合，此之謂德。爲上不矜其功，爲下不羞其病，於大不矜，於小不偷，兼愛无私，久而不衰，此之謂仁也。爲上則輔弱，爲下則守節，達不肆意，窮不易操，一度順理，不私枉橈，此之謂義也。爲上則恭嚴，爲下則卑敬，退讓守柔，爲天下雌，立於不敢，設於不能，此之謂禮也。故修其德則下從令，修其仁則下不爭，修其義則下和平，修其禮則下尊敬，四者旣修，國家安定。故生者道也，長者德也，愛者仁也，正者義也，敬者禮也。不畜不養，不能遂長。不慈不愛，不能成遂。不正不匡，不能久長。不敬不寵，不能貴重。故德者民之所貴也，仁者民之所懷也，義者民之所畏也，禮者民之所敬也，此四者，文之順也，聖人之所以御萬物也。君子无德則下怨，无仁則下爭，无義則下暴，无禮則下亂，四經不立，謂之无道。无道不亡者，未之有也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循性而行謂之道，得其天性謂之德，性失然後貴仁義，仁義立而道德廢，純樸散而禮樂飾，是非形而百姓眩，珠玉貴而天下爭。夫禮者，所以別尊卑貴賤也。義者，所以和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人道之際也。末世之禮，恭敬而交。爲義者，布施而得，君臣以相非，骨肉以生怨也。故水積則生相食之蟲，土積則生自肉之狩，禮樂飾則生詐僞。末世之爲治，不積於養生之具，澆天下之醇，散天下之樸，滑亂萬民，以清爲濁，性命飛揚，皆亂以營，貞信熳爛，人失其性，法與義相背，行與利相反，貧富之相傾，人君之與僕虜，不足以論。夫有餘則讓，不足則爭，讓則禮義生，爭則暴亂起，故多欲則事不省，求贍則爭不止。故世治則小人守正而利不能誘也，世亂則君子爲姦而法不能禁也。（《文子·上禮》）
◇陰陽陶冶萬物，皆乘一氣而生。上下離心，氣乃上蒸。君臣不和，五穀不登。春肅秋榮，冬雷夏霜，皆賊氣之所生也。天地之間，一人之身也。六合之內，一人之形也。故明於性者，天地不能脅也。審於符者，怪物不能惑也。聖人由近以知遠，以萬里爲一同，氣蒸乎天地，禮義廉恥不設，萬民莫相侵欺暴虐，由在乎混冥之中也。及至世之衰，廉恥陵遲，害多而財寡，事力勞而養不足，民貧苦而忿爭生，是以貴仁。人鄙不齊，比周朋黨，各推其與，懷機械巧詐之心，是以貴義。男女羣居，雜而无別，是以貴禮。性命之情淫，而相迫於不得已則不和，是以貴樂。故仁義禮樂者，所以救敗也，非通治之道也。誠能使神明定於天下，而心反其初，則民性善，民性善則天地陰陽從而包之，則財足而人贍，貪鄙忿爭之心不得生焉。仁義不用，而道德定於天下，而民不淫於采色。故德衰然後飾仁義，和失然後調聲，禮淫然後飾容。故知道德，然後知仁義不足行也，知仁義，然後知禮樂不足修也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仁義禮何以爲薄於道德也？爲仁者必以哀樂論之，爲義者必以取與明之。四海之內，哀樂不能遍。竭府庫之財貨，不足以贍萬民，故知不如修道而行德，因天地之性，萬物自正而天下贍，仁義因附，是以大丈夫居其厚，不居其薄。夫禮者實之文也，仁者恩之效也，故禮因人情而制，不過其實，仁不溢恩，悲哀抱於情，送死稱於仁。夫養生，不強人所不能及，不絕人所不能已，度量不失其適，非譽无由生矣。故制樂足以合歡，喜不出於和，明於死生之分，通於侈儉之適也。末世卽不然，言與行相悖，情與貌相反，禮飾以煩，樂擾以淫，風俗溺於世，非譽萃於朝，故至人廢而不用也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夫所謂大丈夫者，內強而外明。內強如天地，外明如日月。天地无不覆載，日月无不照明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上義者，治國家，理境內，行仁義，布德施惠，立正法，塞邪道，羣臣親附，百姓和輯，上下一心，羣臣同力，諸侯服其威，四方懷其德，修正廟堂之上，折衝千里之外，發號行令而天下響應，此其上也。地廣民眾，主賢將良，國富兵強，約束信，號令明，兩敵相當，未交兵接刃而敵人奔亡，此其次也。知土地之宜，習險隘之利，明奇正之變，察行陣之事，白刃合，流矢接，輿死扶傷，流血千里，暴骸滿野，義之下也。兵之勝敗皆在於政。政勝其民，下附其上，卽兵強。民勝其政，下叛其上，卽兵弱。德義足以懷天下之民，事業足以當天下之急，選舉足以得賢士之心，謀慮足以決輕重之權，此上義之道也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爲禮者，雕琢人性，矯拂其情。目雖欲之禁以度，心雖樂之節以禮，趣翔周旋，屈節卑拜，肉凝而不食，酒澂而不飲，外束其形，內愁其德，鉗陰陽之和而迫性命之情，故終身爲哀人。何則？不本其所以欲而禁其所欲，不原其所以樂而防其所樂，是猶圈獸而不塞其垣，禁其野心，決江河之流而壅之以手。故曰：開其兌，濟其事，終身不救。夫禮者，遏情閉欲，以義自防，雖情心㖥噎，形性飢渴，以不得已自強，故莫能終其天年。禮者，非能使人不欲也，而能止之；樂者，非能使人勿樂也，而能防之。夫使天下畏刑而不敢盜竊，豈若使无有盜心哉！故知其无所用，雖貪者皆辭之；不知其无所用，廉者不能讓之。夫人之所以亡社稷，身死人手，爲天下笑者，未嘗非欲也。知冬日之扇，夏日之裘，无用於己，萬物變爲塵垢矣！故揚湯止沸，沸乃益甚。知其本者，去火而已。（《文子·上禮》）
◇禮者，世俗之所爲也。（《莊子·漁父》）
◇占往知來，不如樸質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无爲者，非謂其不動也，言其莫從己出也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所謂无爲者，不先物爲也。所謂无不爲者，因物之所爲。（《淮南子·原道》）
◇所謂无爲者，非謂其引之不來，推之不去，迫而不應，感而不動，堅滯而不流，捲握而不散，謂其私志不入公道，嗜欲不枉正術，循理而舉事，因資而立功，推自然之勢，曲故不得容，事成而身不伐，功立而名不有，若夫水用舟，沙用䦊，泥用輴，山用樏，夏瀆冬陂，因高爲山，因下爲池，非吾所謂爲也。聖人不恥身之賤，惡道之不行也，不憂命之短，憂百姓之窮也，故常虛而无爲，抱素見樸，不與物雜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蓋聞傳書曰：神農憔悴，堯瘦臞，舜黴黑，禹胼胝。由此觀之，則聖人之憂勞百姓甚矣！故自天子以下，至於庶人，四胑不動，思慮不用，事治求贍者，未之聞也。夫地勢，水東流，人必事焉，然後水潦得谷行。禾稼春生，人必加功焉，故五穀得遂長。聽其自流，待其自生，則鯀禹之功不立，而后稷之智不用。若吾所謂无爲者，私志不得入公道，嗜欲不得枉正術，循理而舉事，因資而立功，推自然之勢，而曲故不得容者，故事成而身弗伐，功立而名弗有，非謂其感而不應、敀而不動者。若夫以火熯井，以淮灌山，此用己而背自然，故謂之有爲。若夫水之用舟，沙之用鳩，泥之用輴，山之用蔂，夏瀆而冬陂，因高爲山，因下爲池，此非吾所謂爲之。（《淮南子·脩務》）
◇夫道、德、仁、義、禮，五者一體也。道者，人之所蹈，使萬物各得，不失其所由。德者，人之所得，使人各得其所欲。仁者，人之所親，有慈惠惻隱之心，以遂其生成。義者，人之所宜，賞善罰惡，以成功立事。禮者，人之所履，夙興夜寐，以成人倫之序。夫欲爲人之本，不可無一焉。（《素書》）
◇心蔽吉凶者，靈鬼攝之。心蔽男女者，淫鬼攝之。心蔽幽憂者，沉鬼攝之。心蔽逐放者，狂鬼攝之。心蔽盟詛者，奇鬼攝之。心蔽藥餌者，物鬼攝之。如是之鬼，或以陰爲身，或以幽爲身，或以風爲身，或以氣爲身，或以土偶爲身，或以彩畫爲身，或以老畜爲身，或以敗器爲身。彼以其精，此以其精，兩精相搏，則神應之。爲鬼所攝者，或解奇事，或解異事，或解瑞事，其人傲然，不曰鬼于躬，惟曰道于躬，久之，或死木，或死金，或死繩，或死井。惟聖人能神神而不神于神，役萬物而執其機，可以會之，可以散之，可以禦之，日應萬物，其心寂然。（《關尹子·五鑑》）
◇夫天不崇大則覆幬不廣，地不深厚則載物不博，人不敦厖則道數不遠。昔在仲尼不失舊於原壤，楚嚴不忍章於絕纓。由此觀之，聖賢之德敦矣。老氏之經曰：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，居其實不居其華，故去彼取此。夫時有薄而厚施，行有失而惠用。故覆人之過者，敦之道也；救人之失者，厚之行也。往者，馬援深昭此道，可以爲德，誡其兄子曰：吾欲汝曹聞人之過如聞父母之名。耳可得聞，口不得言。斯言要矣。（《後漢書·列傳第三十三》朱穆《祟厚論》）

第三十九章

〖校勘記〗輿，帛書乙本作輿，帛書甲本作與，想爾注本傅奕本作譽。

【靈】《說文》：𤫊，𩆜巫，以玉事神。靈，𩆜或从巫。〇毛公曰：神之精明者稱靈。〇王逸曰：靈，神之所在也。
【正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正，長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正，君也。
【致】韋照曰：致，歸也。〇朱熹曰：致，猶還也。
【發】《考聲》：發，動也。
【歇】《說文》：歇，息也，一曰气越泄。〇段玉裁注：泄當作渫。越渫猶漏溢也。《七發》曰：精神越渫，百病咸生。越，散也。〇呂向曰：歇，止也。
【竭】《切韻》：竭，盡也。〇渴音竭。《說文》：渴，盡也。〇段玉裁注：渴竭，古今字。古水竭字多用渴，今則用渴爲㵣字矣。
【蹶】（jué）《說文》：蹶，僵也。〇楊倞曰：蹶，傾倒也。蹶，顚覆也。〇《方言》：跌，蹶也。
【孤寡不穀】《禮記·曲禮》：九州之長入天子之國，於內自稱曰不穀，於外自稱曰王老。庶方小侯入天子之國，曰某人，於外曰子，自稱曰孤。諸侯見天子曰臣某侯某，其與民言，自稱曰寡人。〇鄭玄注：不穀，與民言之，謙稱。穀，善也。〇賈公彥疏：孤者，特立無德能也。寡人者，言己是寡德之人。〇去妻離子，獨與道遊，謂之寡。
【其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其，豈也。
【致】鮑彪曰：致，言極力。
【數】（shù）音術。如淳曰：數者，非一也。〇司馬貞曰：數，亦頻也。〇顏師古曰：數，屢也。
【輿】《說文》：輿，車輿也。〇《廣韻》：輿，車輿，又多也，又權輿，始也。〇《類篇》：輿，《說文》車輿也，一曰始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權輿，始也。〇《釋名·釋車》《廣雅·釋詁》：輿，舉也。〇俞樾曰：舉、與，古通用。與，古通作舉。〇王念孫曰：與、譽，古字通。
【玉】《說文》：玉，石之美，有五德：潤澤以溫，仁之方也；䚡理自外，可以知中，義之方也；其聲舒揚，尃以遠聞，智之方也；不橈而折，勇之方也；銳廉而不忮，絜之方也。象三玉之連。丨，其貫也。〇《禮記·玉藻》：古之君子必佩玉。鄭玄注：比德焉。〇《禮記·曲禮》：君無故，玉不去身。孔穎達疏：玉謂佩也。君子於玉比德，故恆佩玉，明身恆有德也。
【石】《說文》：石，山石也，在厂之下，囗（音圍）象形。厂，山石之厓巖，人可居。〇《釋名·釋山》：山體曰石。石，格也，堅捍格也。〇《春秋穀梁傳·僖公十六年》：石，無知之物。

　　第三十九章傳述

◇天地物類，生皆從一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言道未始而有，故謂之一。一卽醇粹質眞，無爲雜糅，故謂之一。天得一以清而無不覆，地得一則寧而無不載，日月得一則明而無不照。眞人法則之，渾形而爲一則無一不能爲，神明知而爲一則與鬼神共化，視而爲一則無不見，聽而爲一則無不聞，心通而爲一則無不知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神生形，形成神。形不得神不能自生，神不得形不能自成。形神合同，更相生，更相成。神常愛人，人不愛神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王公有功名，孤寡无功名，故曰：聖人自謂孤寡，歸其根本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无爲而寧者，失其所以寧卽危。无爲而治者，失其所以治卽亂。故不欲碌碌如玉，落落如石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子貢問於孔子曰：敢問君子貴玉而賤玟者何也？爲玉之寡而玟之多與？孔子曰：非爲玟之多故賤之也、玉之寡故貴之也。夫昔者君子比德於玉焉：溫潤而澤，仁也；縝密以栗，知也；廉而不劌，義也；垂之如隊，禮也；叩之其聲清越以長，其終詘然，樂也；瑕不掩瑜、瑜不掩瑕，忠也；孚尹旁達，信也；氣如白虹，天也；精神見於山川，地也；圭璋特達，德也；天下莫不貴者，道也。《詩》云：言念君子，溫其如玉。故君子貴之也。（《禮記·聘義》）
◇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，奉而獻之厲王。厲王使玉人相之，玉人曰石也。王以和爲誑而刖其左足。及厲王薨，武王卽位。和又奉其璞而獻之武王。武王使人相之，又曰石也。王又以和爲誑而刖其右足。武王薨，文王卽位，和乃抱其璞而哭於楚山之下，三日三夜，泣盡而繼之以血。王聞之，使人問其故曰：天下刖者多矣，子奚哭之悲也？和曰：吾非悲刖也，悲夫寶玉而題之以石，貞士而名之以誑，此吾所以悲也。王乃使玉人理其璞，果得寶焉，遂命曰和氏之璧。（《韓非子·和氏》。楚厲王-758~-741。楚武王-740~-690。楚文王-690~-675。）

第四十章

【反】《說文》：反，覆也。返，還也。〇鄭玄曰：反，還也。〇顏師古曰：反，謂回還也。反，歸也。〇朱駿聲曰：反，叚借爲返。
【動】《說文》：動，作也。作，起也。
【弱】《說文》：弱，橈也。〇段玉裁注：橈者，曲木也。引申爲凡曲之稱。直者多強，曲者多弱。〇《釋名·釋言語》：弱，又言委也。〇《玉篇》：委，曲也。〇《廣韻》：委，隨也。〇緩形縱體，以奉百事，謂之弱。
【用】《說文》：用，可施行也，从卜从中。衞宏說。〇徐鉉曰：卜中乃可用也。

　　第四十章傳述

◇反者道之常也，柔者道之剛也，弱者道之強也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有生於无，實生於虛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有生於無，實出於虛。（《淮南子·原道》）
◇萬物出乎无有。有不能以有爲有，必出乎无有。（《莊子·庚桑楚》）
◇方術之在天下多矣，或尚晦，或尚明，或尚強，或尚弱。執之皆事，不執之皆道。（《關尹子·一宇》）
◇山生金，石生玉，反相剝。木生蟲，還自食。人生事，還自賊。夫好事者未嘗不中，爭利者未嘗不窮，善游者溺，善騎者墮。各以所好，反自爲禍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夫道，至親不可疏，至近不可遠，求之遠者，往而復反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夫物未嘗有張而不弛，盛而不敗者也，唯聖人可盛而不敗。聖人初作樂也，以歸神杜淫，反其天心；至其衰也，流而不反，淫而好色，不顧正法，流及後世，至於亡國。其作書也，以領理百事，愚者以不忘，智者以記事；及其衰也，爲姦僞以解有罪而殺不辜。其作囿也，以奉宗廟之具，簡士卒以戒不虞；及其衰也，馳騁弋獵以奪民時，以罷民力。其上賢也，以平敎化，正獄訟，賢者在位，能者在職，澤施於下，萬民懷德；至其衰也，朋黨比周，各推其所與，廢公趣私，外內相舉，姦人在位，賢者隱處。天地之道，極則反，益則損，故聖人治弊而改制，事終而更爲，其美在和，其失在權。（《文子·上禮》）
◇天道極卽反，盈卽損，日月是也。聖人日損，而沖氣不敢自滿，日進以牝，功德不衰，天道然也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有以无爲母，无以虛爲母，虛以道爲母。自然者，道之根本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黃帝書曰：形動不生形而生影，聲動不生聲而生響，无動不生无而生有。（《列子·天瑞》）
◇无有生有，无形生形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夫無形者，物之大祖也。無音者，聲之大宗也。其子爲光，其孫爲水，皆生於無形乎！（《淮南子·原道》）

第四十一章

〖校勘記〗晚，戰國楚簡本作曼，帛書本作免。〇隱，帛書乙本作襃（褒）。

【夷】《說文》：夷，平也。
【纇】（lèi）音類。《說文》：纇，絲節也。〇服虔曰：纇，不平也。
【辱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辱，汙也。〇鄭玄曰：以白造緇曰辱。〇《說文》：緇，帛黑色也。
【廣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廣，大也。
【建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建，至也。
【輸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輸，愚也。
【貞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貞，正也。〇《釋名·釋言語》：貞，定也，精定不動惑也。
【渝】《爾雅》：渝，變也。
【隅】《廣雅·釋言》：隅，角也。
【曼】《小爾雅·廣詁》：曼，無也。
【隱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隱，微也。〇《說文》：隱，蔽也。〇王逸曰：隱，匿也。
【襃】（bāo）音褒。高誘曰：襃，大也。〇段玉裁曰：襃，隸作褒。
【貸】《說文》：貸，施也。〇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貸，施也，假也，借也，予也。
【成】《說文》：成，就也。〇鄭玄曰：成，猶備也。成，謂所生長以成功也。

　　第四十一章傳述

◇聞道之後，有所爲有所執者，所以之人，無所爲無所執者，所以之天。爲者必敗，執者必失。故聞道於朝，可死於夕。（《關尹子·一宇》）
◇道爲明出，經爲學先。授與能行，不擇富貧。敎化與樂，非有疏親。取與能行，文與其人。學爾敎爾，不失道眞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有何妙意，乃欲相傾。父子恩深，不是相聽，勿復噭嘅，遠近笑人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譬如瘖瘂者，不能傳人言。爲聾彈宮商，其人豈能聞？才辯有其智，受敎如語傳。自謂通其情，情衷不能丹。是故失生本，安能知道元？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大白若辱，盛德若不足。（《莊子·寓言》）
◇且君子得其時則駕，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。吾聞之：良賈深藏若虛，君子盛德，容貌若愚。去子之驕氣與多欲，態色與淫志，是皆無益於子之身。（《史記·老子韓非列傳》）
◇美成在久，惡成不及改，可不愼與？（《莊子·人間世》）
◇學問不精，聽道不深。凡聽者，將以達智也，將以成行也，將以致功名也。不精不明，不深不達。故上學以神聽，中學以心聽，下學以耳聽。以耳聽者，學在皮膚。以心聽者，學在肌肉。以神聽者，學在骨髓。故聽之不深，卽知之不明。知之不明，卽不能盡其精。不能盡其精，卽行之不成。凡聽之理，虛心清靜，損氣无盛，无思无慮，目无妄視，耳无苟聽，尊精積稸，內意盈幷，旣以得之，必固守之，必長久之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夫人從欲失性，動未嘗正也，以治國則亂，以治身則穢。故不聞道者，无以反其性。不通物者，不能清靜。原人之性无邪穢，久湛於物卽易，易而忘其本，卽合於其若性。水之性欲清，沙石穢之；人之性欲平，嗜欲害之，唯聖人能遺物反己。是故聖人不以智役物，不以欲滑和，其爲樂不忻忻，其於憂不惋惋，是以高而不危，安而不傾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人之性，无邪穢，久湛於物，卽忘其本，卽合於若性。衣食禮俗者，非人之性也，所受於外也。故人性欲平，嗜欲害之，唯有道者能遺物反己。有以自鑒，則不失物之情，无以自鑒，則動而惑熒。夫縱欲失性，動未嘗正，以治生則失身，以治國則亂人，故不聞道者无以反性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南伯子葵問乎女偊曰：子之年長矣，而色若孺子，何也？曰：吾聞道矣。南伯子葵曰：可得學邪？曰：惡！惡可？子非其人也。（《莊子·大宗師》）
◇凡道，无根无莖，无葉无榮。萬物以生，萬物以成，命之曰道。（《管子·內業》）
◇明王之治，功蓋天下而似不自己，化貸萬物而民弗恃，有莫舉名，使物自喜，立乎不測，而遊於無有者也。（《莊子·應帝王》）

第四十二章

〖校勘記〗沖，帛書甲本作中。

【一】《說文》：一，惟初太始，道立於一，造分天地，化成萬物。弌，古文一。〇徐鍇曰：一者，天地之未分。太極生兩儀，一，旁薄始結之義，是謂無狀之狀，無物之象。必橫者，象天、地、人之气，是皆橫屬四極。老子曰：道生一。今云道立於一者，得一而後道形，無欲以觀其妙。故王弼曰：道始於無。無又不可以訓是，故造文者起於一也。苟天地未分，則無以寄言。必分之也，則天地在一之後，故以一爲冠首。
【負】《說文》：負，恃也。〇《玉篇》：負，擔也。
【抱】《說文》：袌，褱也。徐鉉曰：今俗作抱。〇顏師古曰：褱字與懷字同。懷，包也。
【沖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沖，直中反，虛也，中也。〇《三五歷記》：清輕者上爲天，濁重者下爲地，沖和氣者爲人。故天地含精，萬物化生。
【中】《說文》：中，正也。〇《玉篇》：中，和也。〇《春秋左傳·成公十三年》：民受天地之中以生，所謂命也。孔穎達疏：天地之中，謂中和之氣也。民者，人也。言人受此天地中和之氣以得生育，所謂命也。
【和】《禮記·樂記》：和故百物皆化。〇《國語·鄭語》：夫和實生物，同則不繼。以它平它謂之和，故能豐長而物生之。若以同裨同，盡乃棄矣。韋昭注：陰陽和而萬物生。同，同氣也。謂陰陽相生，異味相和也。土氣和而物生之，國家和而民附之。禆，益也。同者，謂若以水益水，盡乃棄之，無所成也。
【稱】鄭玄曰：稱，猶言也。
【義】《釋名·釋言語》：義，宜也。
【強梁】孔穎達曰：彊梁，任威使氣之貌。
【不得其死】孔安國曰：不得以壽終。
【父】鄭玄曰：父，始也。

　　第四十二章傳述

◇虛无生自然，自然生道，道生一，一生天地，天地生萬物。萬物抱一而成，得微妙氣化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所謂無形者，一之謂也。所謂一者，無匹合於天下者也。（《淮南子·原道》）
◇道曰規，始于一，一而不生，故分而爲陰陽。陰陽合和，而萬物生。故曰：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萬物。（《淮南子·天文》）
◇天地未形，窈窈冥冥，渾而爲一，寂然清澄，重濁爲地，精微爲天，離而爲四時，分而爲陰陽，精氣爲人，粗氣爲蟲，剛柔相成，萬物乃生。（《文子·九守》）
◇成子受脤于社，不敬。劉子曰：吾聞之：民受天地之中以生，所謂命也。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，以定命也。能者養以之福，不能者敗以取禍。是故君子勤禮，小人盡力。勤禮莫如致敬，盡力莫如敦篤。敬在養神，篤在守業。國之大事，在祀與戎。祀有執膰(㸋)，戎有受脤(祳)，神之大節也。今成子惰，棄其命矣，其不反乎？（《春秋左傳·成公十三年》。膰音凡。脤音甚。《說文》：㸋(膰)[嗲]，宗廟火孰肉。《春秋傳》曰：天子有事㸋焉，以饋同姓諸矦。祳(脤)，社肉，盛以蜃，故謂之祳，天子所以親遺同姓。）
◇至陰肅肅，至陽赫赫。肅肅出乎天，赫赫發乎地，兩者交通成和，而物生焉。（《莊子·田子方》）
◇凡人之生也，天出其精，地出其形，合此以爲人。和乃生，不和不生。（《管子·內業》）
◇萬物負陰而抱陽，沖氣以爲和，和居中央，是以木實生於心，草實生於英，卵胎生於中央，不卵不胎，生而須時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恆无之初，迵同大虛。虛同爲一，恆一而止。一者其號也，虛其舍也，无爲其素也，和其用也。（《黃帝四經·道原》）
◇昔者聖人因陰陽以統天地。夫有形者生於无形，則天地安從生？故曰：有太易，有太初，有太始，有太素。太易者，未見氣也；太初者，氣之始也；太始者，形之始也；太素者，質之始也。氣形質具而未相離，故曰渾淪。渾淪者，言萬物相渾淪而未相離也。視之不見，聽之不聞，循之不得，故曰易也。易无形埒。易變而爲一，一變而爲七，七變而爲九。九變者，究也，乃復變而爲一。一者，形變之始也。清輕者上爲天，濁重者下爲地，沖和氣者爲人，故天地含精，萬物化生。（《列子·天瑞》）
◇天地之氣，莫大於和。和者，陰陽調，日夜分，故萬物春分而生，秋分而成。生與成，必得和之精。故積陰不生，積陽不化，陰陽交接，乃能成和。是以聖人之道，寬而栗，嚴而溫，柔而直，猛而仁。夫太剛則折，太柔則卷，道正在於剛柔之間。夫繩之爲度也，可卷而懷也，引而申之，可直而布也，長而不橫，短而不窮，直而不剛，故聖人體之。夫恩推卽懦，懦卽不威。嚴推卽猛，猛卽不和。愛推卽縱，縱卽不令。刑推卽禍，禍卽无親，是以貴和也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水火相憎，鼎鬲在其間，五味以和。骨肉相愛也，讒人間之，父子相危也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道者守其所已有，不求其所未得。求其所未得卽所有者亡，循其所已有卽所欲者至。治未固於不亂，而事爲治者必危。行未免於无非，而急求名者必剉。故福莫大於无禍，利莫大於不喪。故物或益之而損，損之而益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德少而寵多者譏，才下而位高者危，无大功而有厚禄者微。故物或益之而損，或損之而益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孔子讀《易》至《損》《益》，未嘗不嘳然而歎曰：益損者，其王者之事與！事或欲利之，適足以害之。或欲害之，乃反以利之。利害之反，禍福之門，不可不察也。（《淮南子·人間》）
◇鬻熊曰：運轉亡已，天地密移，疇覺之哉？故物損於彼者盈於此，成於此者虧於彼。損盈成虧，隨生隨死，往來相接，間不可省，疇覺之哉？凡一氣不頓進，一形不頓虧，亦不覺其成，不覺其虧，亦如人自生至老，貌色智態，亡日不異，皮膚爪髮，隨生隨落，非嬰孩時有停而不易也，間不可覺，俟至後知。（《列子·天瑞》）
◇矜者不立，奢者不長，強梁者死，滿溢者亡，飄風暴雨不終日，小谷不能須臾盈。飄風暴雨，行強梁之氣，故不能久而滅。小谷處強梁之地，故不得不奪。是以聖人執雌牝，去奢驕，不敢行強梁之氣。執雌牝，故能立其雄牡；不敢奢驕，故能長久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貴堅剛強，輕忽喜怒，福善出於門，妖孽入於戶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
第四十三章

【及】《說文》：及，逮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及，至也。

　　第四十三章傳述

◇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於天下者，以其淖溺潤滑也。故老聃之言曰：天下至柔，馳騁於天下之至堅。出於無有，入於無間。吾是以知無爲之有益。（《淮南子·原道》）
◇天地之道，无爲而備，无求而得，是以知其无爲而有益也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人无爲而治，有爲也卽傷。无爲而治者，爲无爲。爲者不能无爲也，不能无爲者，不能有爲也。人无言而神，有言也卽傷。无言而神者載无，言則傷有神之神者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精誠形乎內，而外喻於人心，此不傳之道也。聖人在上，懷道而不言，澤及萬民。故不言之敎，芒乎大哉！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昦天無形，而萬物以成。至精無爲，而萬物以化。大聖無事，而千官盡能。此之謂不敎之敎，無言之詔。故有以知君之狂也，以其言之當也。有以知君之惑也，以其言之得也。君也者，以無當爲當，以無得爲得者也。當與得不在於君，而在於臣。故善爲君者無識，其次無事。有識則有不備矣，有事則有不恢矣。不備不恢，此官之所以疑，而邪之所從來也。（《呂氏春秋·審分覽·君守》）
◇心之精者，可以神化，而不可說道。聖人不降席而匡天下，情甚於嘄呼。故同言而信，信在言前也；同令而行，誠在令外也。聖人在上，民化如神，情以先之。動於上，不應於下者，情令殊也。三月嬰兒，未知利害，而慈母愛之愈篤者，情也。故言之用者變，變乎小哉。不言之用者變，變乎大哉。信，君子之言也。忠，君子之意也。忠信形於內，感動應乎外，賢聖之化也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
第四十四章

【名】高誘曰：名者，爵位名也。〇韋昭曰：名，百官尊卑之號。〇鄭玄曰：名，令聞也。名者，謂聲譽也。
【多】《說文》：多，重也。
【病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病，難也。病，苦也。〇高誘曰：病，困也。〇鄭玄曰：病，猶辱也。〇《切韻》：病，憂也。
【愛】鄭玄曰：愛，惜也。〇韋昭曰：愛，吝也。〇趙岐曰：愛，嗇也。〇《逸周書·諡法》：嗇於賜與曰愛。
【費】《說文》：費，散財用也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費，損也。費，秏（耗）也。
【厚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厚，多也，重也。

　　第四十四章傳述

◇名有三科。一曰命物之名，方圓白黑是也。二曰毀譽之名，善惡貴賤是也。三曰況謂之名，賢愚愛憎是也。（《尹文子》）
◇名，公器也，不可多取。（《莊子·天運》）
◇彼且蘄以諔詭幻怪之名聞，不知至人之以是爲己桎梏邪？（《莊子·德充符》）
◇昔者子呼我牛也，而謂之牛，呼我馬也，而謂之馬。苟有其實，人與之名，而弗受，再受其殃。（《莊子·天道》）
◇毋爲虛聲。聲溢於實，是謂滅名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四度》）
◇多藏之家，其後必殃。夫大利者反爲害，天之道也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折像字伯式，廣漢雒人也。其先張江者，封折侯，曾孫國爲鬱林太守，徙廣漢，因封氏焉。國生像。國有貲財二億，家僮八百人。像幼有仁心，不殺昆蟲，不折萌芽。能通京氏易，好黃老言。及國卒，感多藏厚亡之義，乃散金帛資產，周施親疏。或諫像曰：君三男兩女，孫息盈前，當增益產業，何爲坐自殫竭乎？像曰：昔鬭子文有言：我乃逃禍，非避富也。吾門戶殖財日久。盈滿之咎，道家所忌。今世將衰，子又不才。不仁而富，謂之不幸。牆隙而高，其崩必疾也。智者聞之感服焉。自知亡日，召賓客九族飲食辭訣，忽然而終。時年八十四。家無餘資，諸子衰劣如其言云。（《後漢書·方術列傳·折像傳》）
◇生民之不得休息，爲四事故：一爲壽，二爲名，三爲位，四爲貨。有此四者，畏鬼，畏人，畏威，畏刑，此之謂遁民也，可殺可活，制命在外。不逆命，何羨壽？不矜貴，何羨名？不要勢，何羨位？不貪富，何羨貨？此之謂順民也，天下无對，制命在內。（《列子·楊朱》）
◇鬻子曰：去名者无憂。老子曰：名者實之賓。而悠悠者趨名不已。名固不可去，名固不可賓邪？今有名則尊榮，亡名則卑辱；尊榮則逸樂，卑辱則憂苦。憂苦，犯性者也；逸樂，順性者也，斯實之所係矣。名胡可去，名胡可賓？但惡夫守名而累實。守名而累實，將恤危亡之不救，豈徒逸樂憂苦之間哉？（《列子·楊朱》）
◇以身觀聲名，物事難可聚。以名聲偁號，必爲是所誘。皆坐於貪欲，貪欲爲殃咎。貪者爲大病，習貪來已久。合會微漸漬，非鍼艾所愈。還身意所欲，清靜而自守。大聖之所行，不慕人所主。有常可使无，无常可使有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尊勢厚利，人之所貪，比之身則賤。故聖人食足以充虛接氣，衣足以蓋形禦寒，適情辭餘，不貪得，不多積，清目不視，靜耳不聽，閉口不言，委心不慮，棄聰明，反太素，休精神，去知故，无好憎，是謂大通。除穢去纍，莫若未始出其宗，何爲而不成？知養生之和者，卽不可懸以利。通內外之符者，不可誘以勢。无外之外，至大。无內之內，至貴。能知大貴，何往不遂？（《文子·守平》）
◇欲尸名者必生事，事生卽舍公而就私，倍道而任己，見譽而爲善，立名而爲賢，卽治不順理而事不順時。治不順理則多責，事不順時則无功。妄爲要中，功成不足以塞責，事敗足以滅身。无爲名尸，无爲謀府，无爲事任，无爲智主。藏於无形，行於无怠。不爲福先，不爲禍始。始於无形，動於不得已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古之存己者，樂德而忘賤，故名不動志；樂道而忘貧，故利不動心，是以謙而能樂，靜而能澹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人常失道，非道失人；人常去生，非生去人。故養生者，愼勿失道；爲道者，愼勿失生。使道與生相守，生與道相保，二者不相離，然後乃長久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非其事者勿仞也，非其名者勿就也。无故有顯名者勿處也，无功而富貴者勿居也。夫就人之名者廢，仞人之事者敗，无功而大利者後將爲害。譬猶緣高木而望四方也，雖愉樂哉，然而疾風至，未嘗不恐也。患及身，然後憂之，六驥追之，弗能及也。是故忠臣事君也，計功而受賞，不爲苟得；積力而受官，不貪爵禄。其所能者，受之勿辭也；其所不能者，與之勿喜也。辭所能則匿，欲所不能則惑。辭所不能而受所能，則得无損墮之勢，而无不勝之任矣。昔者智伯驕，伐范、中行而克之，又劫韓、魏之君而割其地，尚以爲未足，遂興兵伐趙。韓、魏反之，軍敗晉陽之下，身死高梁之東，頭爲飲器，國分爲三，爲天下笑。此不知足之禍也。老子曰：知足不辱，知止不殆，可以長久。此之謂也。（《淮南子·人間》）
◇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，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，定乎內外之分，辯乎榮辱之境，斯已矣。（《莊子·逍遙遊》）
◇舉世而譽之不加勸，舉世而非之不加沮，定于死生之境，而通于榮辱之理，雖有炎火洪水彌靡於天下，神無虧缺於胸臆之中矣。若然者，視天下之間，猶飛羽浮芥也，熟肯分分然以物爲事也。（《淮南子·俶眞》）
◇齊桓公問管子曰：吾念有而勿失，得而勿亡，爲之有道乎？對曰：勿創勿作，時至而隨。毋以私好惡害公正。察民所惡，以自爲戒。（《管子·桓公問》）

第四十五章

【缺】《說文》：缺，器破也。一曰少也。
【敝】《玉篇》：敝，壞也，敗也，或作弊。
【窮】《說文》：窮（竆），極也。〇高誘曰：窮，盡也。
【辯】楊倞曰：辯，謂能談說也。〇呂向曰：辯，美辭也。
【訥】《說文》：訥，言難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訥，遟（遲）也。〇《賈誼新書·道術》：論物明辯謂之辯，反辯訥。
【清靜】專精積神，不爲物集，謂之清。反神服氣，安而不動，謂之靜。

　　第四十五章傳述

◇水靜則清，清則平，平則易，易則見物之形，形不可併，故可以爲正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風者，百病之始也。清靜則肉腠閉拒，雖有大風苛毒，弗之能害，此因時之序也。（《黃帝內經·素問·生氣通天論》）
◇清靜之治者，和順以寂寞，質眞而素樸，閒靜而不躁，在內而合乎道，出外而同乎義，其言略而循理，其行悅而順情，其心和而不僞，其事素而不飾，不謀所始，不議所終，安卽留，激卽行，通體乎天地，同精乎陰陽，一和乎四時，明朗乎日月，與道化者爲人，機械詐僞莫載乎心。是以天覆以德，地載以樂，四時不失序，風雨不爲虐，日月清靜而揚光，五星不失其行，此清靜之所明也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人受氣於天者，耳目之於聲色也，鼻口之於芳臭也，肌膚之於寒溫也，其情一也，或以死，或以生，或爲君子，或爲小人，其所以爲制者異也。神者智之淵也，神清則智明。智者心之府也，智公則心平。人莫鑒於流水而鑒於澄水，以其清且靜也。故神清意平，乃能形物之情，故用之者必假於不用也。夫鑒明者則塵垢不汙也，神清者嗜欲不誤也，故心有所至，則神慨然在之，反之於虛，則消躁藏息矣，此聖人之遊也。故治天下者，必達性命之情而後可也。（《文子·守清》）
◇古者聖人得諸己，故令行禁止。凡舉事者，必先平意清神，神清意平，物乃可正。聽失於非譽，目淫於采色，而欲得事正，卽難矣，是以貴虛。故水激則波起，氣亂則智昏。昏智不可以爲正，波水不可以爲平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彼道自來，可藉與謀。靜則得之，躁則失之。靈氣在心，一來一逝，其細无內，其大无外。所以失之，以躁爲害。心能執靜，道將自定。（《管子·內業》）
◇直木伐，直人殺。（《黃帝四經·十大經·行守》）
◇世之愚拙者，妄援聖人之愚拙自解。殊不知：聖人時愚時明，時拙時巧。（《關尹子·三極》）
◇智之極者，知智果不足以周物，故愚。辯之極者，知辯果不足以喻物，故訥。勇之極者，知勇果不足以勝物，故怯。（《關尹子·九藥》）
◇困天下之智者，不在智而在愚。窮天下之辯者，不在辯而在訥。伏天下之勇者，不在勇而在怯。（《關尹子·九藥》）
◇凡事無小大，物自爲舍。逆順死生，物自爲名。名形已定，物自爲正。故唯執道者能上明於天之反，而中達君臣之半，密察於萬物之所終始，而弗爲主。故能至素至精，浩彌無形，然後可以爲天下正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道法》）
◇晉平公問於師曠曰：人君之道如何？對曰：人君之道，清靜無爲。（《說苑·君道》）
◇故風者，百病之始也。清靜則肉腠閉拒，雖有大風苛毒，弗之能害，此因時之序也。（《黃帝內經素問·生氣通天論》）

第四十六章

【卻】《廣雅·釋言》：卻，退也。
【走馬】《說文》：走，趨也。〇《釋名·釋姿容》：徐行曰步，疾行曰趨，疾趨曰走。〇《漢書·東方朔傅》：卻走馬示不復用。顔師古注：走馬，善走之馬也。〇漢張衡《東京賦》：卻走馬以糞車，何惜騕褭與飛兔。〇晉張協《七命》：卻馬於糞車之轅，銘德於昆吳之鼎。
【戎馬】《周禮·夏官·校人》：校人掌王馬之政，辨六馬之屬。……戎馬，一物。〇高誘曰：戎馬，兵馬也。戎，兵也。
【咎】《說文》：咎，災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咎，病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病，苦也。

　　第四十六章傳述

◇夫人之所行，有道則吉，無道則凶。吉者百福所歸，凶者百禍所攻。非曰神聖，自然所種。（《素書》）
◇民之從有道也，如飢之先食也，如寒之先衣也，如暑之先陰也。故有道則民歸之，無道則民去之。（《管子·形勢解第六十四》）
◇夫雞辰而作，負日任勞，流汗灑地，夜分僅息，農夫之道也。俯拾仰取，銳心錐撮，力思搏精，希求利潤，賈豎之道也。嚥氣谷神，宰思損慮，超遙輕舉，日精鍊仙，高土之道也。剸情耑想，畢志所事，倫揆忘寢，謀效位思，人臣之道也。清心省念，察驗近習，務求才良，以安萬姓，人主之道也。若由是類之，各順序其志度，不替塞其業履，是爲天下有道。（《庚桑子·用道》）
◇天子，諸侯，大夫，庶人，此四者自正，治之美也。四者離位，而亂莫大焉。官治其職，人憂其事，乃无所陵。故田荒室露，衣食不足，徵賦不屬，妻妾不和，長少无序，庶人之憂也。能不勝任，官事不治，行不清白，羣下荒怠，功美不有，爵禄不持，大夫之憂也。廷无忠臣，國家昏亂，工技不巧，貢職不美，春秋後倫，不順天子，諸侯之憂也。陰陽不和，寒暑不時，以傷庶物，諸侯暴亂，擅相攘伐，以殘民人，禮樂不節，財用窮匱，人倫不飭，百姓淫亂，天子有司之憂也。（《莊子·漁父》）
◇罪莫大於淫，禍莫大於貪，咎莫大於僭。此三者，禍之車也。小則亡身，大則殘家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故卻走馬以糞，車軌不接於遠方之外，是謂坐馳陸沉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原天命，治心術，理好憎，適情性，卽治道通矣。原天命卽不惑禍福，治心術卽不妄喜怒，理好憎卽不貪无用，適情性卽欲不過節。不惑禍福卽動靜順理，不妄喜怒卽賞罰不阿，不貪无用卽不以欲害性，欲不過節卽養生知足。凡此四者，不求於外，不假於人，反己而得矣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自信者不可以誹譽遷也，知足者不可以勢利誘也。故通性之情者不務性之所无以爲，通命之情者不憂知之所无奈何，通於道者物莫足以滑其和。（《淮南子·詮言》）
◇吉莫吉於知足，苦莫苦於多願。（《素書》）
◇生有害，曰欲，曰不知足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道法》）

第四十七章

【窺】《說文》：窺，小視也。
【彌】《小爾雅·廣詁》：彌，益也。

　　第四十七章傳述

◇其出彌遠者，其知彌少，以言精神不可使外淫也。（《文子·九守》）
◇精神越於外，智慮蕩於內者，不能治形。神之所用者遠，則所遺者近。故不出於戶以知天下，不窺於牖以知天道，其出彌遠，其知彌少。此言精誠發於內，神氣動於天也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仲尼曰：得之身者得之民，失之身者失之民。不出於戶而知天下，不下其堂而治四方，知反之於己者也。以是觀之，治己則人治矣。（《尸子·處道》）
◇諦毫末者，不見天地之大。審小音者，不聞雷霆之聲。見大者亦不見小，見邇者亦不見遠，聞大者亦不聞小，聞邇者亦不聞遠。聖人無所見故能無不見，無所聞故能無不聞。（《關尹子·九藥》）
◇靜則平，平則寧，寧則素，素則精，精則神。至神之極，見知不惑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論》）
◇務外遊，不如務內觀。外遊者，求備於物。內觀者，取足於身。取足於身，遊之至也。求備於物，遊之不至也。（《列子·仲尼》）
◇聖人內修道術而不外飾仁義，知九竅四支之宜，而游乎精神之和，此聖人之游也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陳大夫曰：吾國亦有聖人，子弗知乎？老聃之弟子，有亢倉子者，得聃之道，能以耳視而目聽。魯侯聞之大驚，使上卿厚禮而致之。亢倉子應聘而至，魯侯卑辭請問之。亢倉子曰：傳之者妄，我能視聽不用耳目，不能易耳目之用。魯侯曰：此增異矣。其道奈何？寡人終願聞之。亢倉子曰：我體合於心，心合於氣，氣合於神，神合於无。其有介然之有，唯然之音，雖遠在八荒之外，近在眉睫之內，來干我者，我必知之。乃不知是我七孔四支之所覺，心腹六藏之所知，其自知而已矣。魯侯大悅。（《列子·仲尼》）

第四十八章

【益】《說文》：益，饒也。〇《廣雅·廣詁》：益，加也。
【損】《說文》：損，減也。

　　第四十八章傳述

◇學之，徇異名，析同實。得之，契同實，忘異名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至人之學也，欲以反性於无，游心於虛。世俗之學，擢德攓性，內愁五藏，暴行越知，以譊名聲於世，此至人所不爲也。擢德，自見也。攓性，絕生也。若夫至人，定乎死生之意，通乎榮辱之理，舉世譽之而不益勸，舉世非之而不加沮，得至道之要也。（《文子·上禮》）
◇凡學者，能明於天人之分，通於治亂之本，澄心清意以存之，見其終始，反其虛无，可謂達矣。治之本，仁義也；其末，法度也。人之所生者，本也；其所不生者，末也。本末，一體也；其兩愛之，性也。先本後末，謂之君子；先末後本，謂之小人。法之生也，以輔義。重法棄義，是貴其冠履而忘其首足也。重仁義者，廣崇也。不益其厚而張其廣者毀，不廣其基而增其高者覆。故不大其棟，不能任重。任重莫若棟，任國莫若德。人主之有民，猶城中之有基，木之有根，根深卽本固，基厚卽上安。故事不本於道德者，不可以爲經；言不合於先王者，不可以爲道。便說掇取，一行一功之術，非天下通道也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爲道者，損聰明，棄智慮，反眞歸樸，遊於太素，輕物慠世，昭然不汙，喜怒不嬰於心，利害不棲於意，此大聖所體行也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一切萬物，人爲貴。人能使形無事、神無體，以清靜致無爲之意，卽與道合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古之爲道者，理情性，治心術，養以和，持以適，樂道而忘賤，安德而忘貧。性有不欲，无欲而不得。心有不樂，无樂而不爲。无益於性者不以累德，不便於生者不以滑和。縱身肆意，而制度可以爲天下儀。量腹而食，制形而衣，容身而居，適情而行，餘天下而不有，委萬物而不利，豈爲貧富貴賤失其性命哉！夫若然者，可謂能體道矣。（《文子·守易》）
◇徹志之勃，解心之謬，去德之累，達道之塞。貴富顯嚴名利，六者勃志也。容動色理氣意，六者謬心也。惡欲喜怒哀樂，六者累德也。去就取與知能，六者塞道也。此四六者不盪胷中則正，正則靜，靜則明，明則虛，虛則无爲而无不爲也。（《莊子·庚桑楚》）
◇天地雖大，其化均也。萬物雖多，其治一也。人卒雖眾，其主君也。君，原於德，而成於天，故曰：玄古之君天下，无爲也，天德而已矣。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夫所謂聖人者，適情而已，量腹而食，度形而衣，節乎己，而貪汙之心无由生也。故能有天下者，必无以天下爲也。能有名譽者，必不以越行求之。誠達性命之情，仁義因附也。（《文子·守眞》）
◇務成昭之教舜曰：避天下之逆，從天下之順，天下不足取也。避天下之順，從天下之逆，天下不足失也。（《尸子》）

第四十九章

〖校勘記〗注，帛書乙本同，帛書甲本作屬。

【無】損心棄意，廢僞去欲，謂之無。
【在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在，存也。在，察也。〇江聲曰：在，視也。
【翕翕】《爾雅·釋訓》：翕翕，莫供職也。
【渾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渾，大也。〇《文字典說》：渾，無分別貌。
【注】服虔曰：注，屬也。〇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屬，連也，繫也，著也。〇段玉裁曰：注之云者，引之有所適也。
【孩】《說文》：咳，小兒笑也。孩，古文咳。

　　第四十九章傳述

◇益曰：吁，戒哉！儆戒無虞，罔失法度。罔遊于逸，罔淫于樂。任賢勿貳，去邪勿疑。疑謀勿成，百志惟熙。罔違道以干百姓之譽，罔咈百姓以從己之欲。無怠無荒，四夷來王。（《尚書.虞書.大禹謨》）
◇勿以我心揆彼，當以彼心揆彼。知此說者可以周事，可以行德，可以貫道，可以交人，可以忘我。（《關尹子·五鑑》）
◇百姓行善者，我不知也。行惡者，我不知也。行忠信者，我不知也。是故聖人言：我懷天下之始，復守天下之母，而萬物益宗，以活其身。吾意常不知，安能知彼行善惡焉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聞在宥天下，不聞治天下也。在之也者，恐天下之淫其性也。宥之也者，恐天下之遷其德也。天下不淫其性，不遷其德，有治天下者哉？昔堯之治天下也，使天下欣欣焉，人樂其性，是不恬也。桀之治天下也，使天下瘁瘁焉，人苦其性，是不愉也。夫不恬不愉，非德也。非德也，而可長久者，天下无之。（《莊子·在宥》）
◇故君子不得已而臨莅天下，莫若无爲。无爲也，而後安其性命之情。（《莊子·在宥》）
◇民之化上，不從其言，從其所行。故人君好勇，弗使鬭爭，而國家多難，其漸必有劫殺之亂矣。人君好色，弗使風議，而國家昏亂，其積至於淫泆之難矣。故聖人精誠別於內，好憎忘於外，出言以副情，發號以明指。是故刑罰不足以移風，殺戮不足以禁姦，唯神化爲貴。精至爲神。精之所動，若春氣之生，秋氣之殺。故君子者，其猶射者也，於此毫末，於彼尋丈矣！故理人者，愼所以感之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人主之居也，如日月之明也，天下之所同側目而視，側耳而聽，延頸舉踵而望也。（《淮南子·主術》）
◇人君者，喜怒形於心，嗜欲見於外，則守職者離正而阿上，有司枉法而從風，賞不當功，誅不應罪，則上下乖心，君臣相怨。人君之道，无爲而有就也，有立而无好也。有爲卽議，有好卽諛，議卽可奪，諛卽可誘。夫以建而制於人者，不能持國，故善建者不拔，言建之无形也。唯神化者，物莫能勝。中欲不出謂之扃，外邪不入謂之閉。中扃外閉，何事不節？外閉中扃，何事不成？故不用之，不爲之，而有用之，而有爲之。不伐之言，不奪之事，循名責實，使自有司。以不知爲道，以禁苛爲主，如此則百官之事各有所考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齊王后死，王欲置后而未定，使羣臣議。薛公欲中王之意，因獻十珥而美其一。旦日，因問美珥之所在。因勸立以爲王后。齊王大說，遂尊重薛公。故人主之意欲見於外，則爲人臣之所制。故老子曰：塞其兌，閉其門，終身不勤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◇利害心愈明，則親不睦。賢愚心愈明，則友不交。是非心愈明，則事不成。好醜心愈明，則物不契。是以聖人渾之。（《關尹子·三極》）

第五十章

【出】趙岐曰：出，生也。
【入】高誘曰：入，還也。〇鮑彪曰：入，猶歸也。〇杜預曰：出入，猶去來也。
【徒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徒，類也。〇黃生《義府·仲尼之徒》：徒，猶屬也。
【十有三】《韓非子·解老》：人之身，三百六十節，四肢九竅，其大具也。四肢與九竅，十有三者。
【生生】《尚書·盤庚》：汝萬民乃不生生。朱駿聲注：生生，求生於可生之地也。
【攝】《說文》：攝，引持也。〇李周翰曰：攝，養也。
【被】（pī）音披。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被，具也，覆也。〇呂向曰：被，服也。
【甲兵】鄭玄曰：甲，鎧也。〇顏師古曰：兵，兵器也。

　　第五十章傳述

◇ 庖人羹蟹，遺一足几上，蟹已羹，而遺足尚動。是生死者，一氣聚散耳，不生不死，而人橫計曰生死。（《關尹子·四符篇》）
◇有乎生，有乎死，有乎出，有乎入，入出而无見其形，是謂天門。天門者，无有也。萬物出乎无有。有不能以有爲有，必出乎无有，而无有一无有，聖人藏乎是。（《莊子·庚桑楚》）
◇老聃死，秦失弔之，三號而出。……適來，夫子時也；適去，夫子順也。安時而處順，哀樂不能入也，古者謂是帝之縣解。（《莊子·養生主》）
◇人在道中，道在人中。魚在水中，水在魚中。道去人死，水乾魚終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人生天地之間，若白駒之過郤，忽然而已。注然勃然，莫不出焉。油然漻然，莫不入焉。已化而生，又化而死，生物哀之，人類悲之。解其天弢，墮其天袠，紛乎宛乎，魂魄將往，乃身從之，乃大歸乎！（《莊子·知北遊》）
◇道无終始，物有死生。物之生也，若驟若馳，无動而不變，无時而不移。何爲乎？何不爲乎？夫固將自化。（《莊子·秋水》）
◇人有三死，非命亡焉。飲食不節，簡賤其身，病共殺之。樂得无已，好求不止，刑共殺之。以寡犯眾，以弱陵強，兵共殺之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眾人歡樂，用生生也。動而失之，壽命竭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人受天地變化而生，一月而膏，二月而脈，三月而肧，四月而胎，五月而筋，六月而骨，七月而成形，八月而動，九月而躁，十月而生。形骸已成，五藏乃分，肝主目，腎主耳，脾主舌，肺主鼻，膽主口，外爲表，中爲裏，頭圓法天，足方象地。天有四時、五行、九曜、三百六十日，人有四支、五藏、九竅、三百六十節。天有風雨寒暑，人有取與喜怒，膽爲雲，肺爲氣，脾爲風，腎爲雨，肝爲雷，人與天地相類，而心爲之主。耳目者日月也，血氣者風雨也。日月失行，薄蝕无光，風雨非時，毀折生災，五星失行，州國受其殃。天地之道，至閎以大，尚由節其章光，愛其神明，人之耳目何能久燻而不息？精神何能馳騁而不乏？是故聖人守內而不失外。夫血氣者人之華也，五藏者人之精也，血氣專乎內而不外越，則胸腹充而嗜欲寡，嗜欲寡則耳目清而聽視聰達，聽視聰達謂之明。五藏能屬於心而无離，則氣意勝而行不僻，精神盛而氣不散，以聽无不聞，以視无不見，以爲无不成，患禍无由入，哀氣不能襲，故所求多者所得少，所見大者所知小。夫孔竅者精神之戶牖，血氣者五藏之使候，故耳目淫於聲色，卽五藏動搖而不定，血氣滔蕩而不休，精神馳騁而不守，禍福之至，雖如丘山，无由識之矣。故聖人愛而不越。聖人誠使耳目精明玄達，无所誘慕，意氣无失清靜而少嗜欲，五藏便寧，精神內守形骸而不越，卽觀乎往世之外，來事之內，禍福之間，可足見也。故其出彌遠者，其知彌少，以言精神不可使外淫也。故五色亂目，使目不明，五音亂耳，使耳不聰，五味亂口，使口生創，趣舍滑心，使行飛揚。故嗜欲使人氣淫，好憎使人精勞，不疾去之，則志氣日耗。夫人所以不能終其天年者，以其生生之厚。夫唯无以生爲者，卽所以得長生。（《文子·九守》）
◇人自生至終，大化有四：嬰孩也，少壯也，老耄也，死亡也。其在嬰孩，氣專志一，和之至也，物不傷焉，德莫加焉。其在少壯，則血氣飄溢，欲慮充起，物所攻焉，德故衰焉。其在老耄，則欲慮柔焉，禮將休焉，物莫先焉；雖未及嬰孩之全，方於少壯，間矣。其在死亡也，則之於息焉，反其極矣。（《列子·天瑞》）
◇士有一定之論，女有不易之行，不待勢而尊，不須財而富，不須力而強，不利貨財，不貪世名，不以貴爲安，不以賤爲危，形神氣志各居其宜。夫形者生之舍也，氣者生之元也，神者生之制也，一失其位卽三者傷矣。故以神爲主者形從而利，以形爲主者神從而害。其生貪饕多欲之人，顛冥乎勢利，誘慕乎名位，幾以過人之知，位高於世，卽精神日耗以遠，久淫而不還，形閉中拒，卽无由入矣，是以時有盲忘自失之患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天愛其精，地愛其平，人愛其情。天之精，日月星辰雷霆風雨也。地之平，水火金木土也。人之情，思慮聰明喜怒也。故閉四關，止五道，卽與道淪。神明藏於无形，精氣反於眞，目明而不以視，耳聰而不以聽，口當而不以言，心條通而不以思慮，委而不爲，知而不矜，直性命之情，而知故不得害。精存於目卽其視明，在於耳卽其聽聰，留於口卽其言當，集於心卽其慮通，故閉四關卽終身无患，四肢九竅，莫死莫生，是謂眞人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禹南省方，濟於江，黃龍負舟，舟中之人五色无主，禹乃熙笑而稱曰：我受命於天，竭力而勞萬民。生，寄也。死，歸也。何足以滑和！視龍猶蝘蜓，顏色不變。龍乃弭耳掉尾而逃。（《淮南子·精神》）
◇武王伐紂，渡于孟津。陽侯之波，逆流而擊，疾風晦冥，人馬不相見。於是武王左操黃鉞，右執白旄，瞋目而撝之，曰：余在，天下誰敢害吾志者！於是風濟而波罷。（《淮南子·覽冥》）

第五十一章

【爵】《切韻》：爵，封也，位也。
【形】《釋名·釋形體》：形，有形象之異也。

　　第五十一章傳述

◇道者，萬物之所由也。庶物，失之者死，得之者生。爲事，逆之則敗，順之則成。故道之所在，聖人尊之。（《莊子·漁父》）
◇留動而生物，物成生理，謂之形。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性不可易，命不可變，時不可止，道不可壅。苟得於道，无自而不可；失焉者，无自而可。（《莊子·天運》）
◇不明於天者，不純於德。不通於道者，无自而可。不明於道者，悲夫！（《莊子·在宥》）
◇道不自然兮，何道焉兮？无欲无爲兮，道之所施兮。虛兮无兮，道安居兮。寂兮默兮，道之極兮。澹兮恬兮，德之漸兮。清兮靜兮，神所宅兮。精兮誠兮，神所榮兮。中兮和兮，神所化兮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夫道者，體圓而法方，背陰而抱陽，左柔而右剛，履幽而戴明，變化无常，得一之原，以應无方，是謂神明。天圓而无端，故不得觀其形，地方而无涯，故莫能窺其門。天化遂，无形狀；地生長，无計量。夫物有勝，唯道无勝，所以无勝者，以其无常形勢也。輪轉无窮，象日月之運行，若春秋之代謝，日月之晝夜，終而復始，明而復晦。制形而无形，故功可成。物物而不物，故勝而不屈。廟戰者帝，神化者王。廟戰者法天道，神化者明四時。修正於境內，而遠方懷德，制勝於未戰，而諸侯賓服也。古之得道者，靜而法天地，動而順日月，喜怒合四時，號令比雷霆，音氣不戾八風，詘伸不獲五度，因民之欲，乘民之力，爲之去殘除害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河伯曰：然則何貴於道邪？北海若曰：知道者必達於理，達於理者必明於權，明於權者不以物害己。至德者，火弗能熱，水弗能溺，寒暑弗能害，禽獸弗能賊。非謂其薄之也，言察乎安危，寧於禍福，謹於去就，莫之能害也。（《莊子·秋水》）
◇靜則神通，窮則意通，貴則語通，富則身通，理勢然也。（《庚桑子·用道》）
◇備物致用，立成器以爲天下利，莫大乎聖人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地承天，故定寧。地定寧，萬物形。地廣厚，萬物聚。（《周易·繫辭》）
◇是故以水和土，以土和火，以火化金，以金治木，木復反土。五行相治，所以成器用。（《淮南子·墬形》）
◇器成卒選，則士知勝矣。（《管子·七法》）
◇器成教施，追亡逐遁若飄風，擊刺若雷電。（《管子·兵法》）

第五十二章

【兌】《周易·說卦》：兌爲口。〇《尚書·說命》：惟口起羞，惟甲冑起兵。
【濟】鄭玄曰：濟，成也。
【身】《說文》：身，躳（躬）也，象人之身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身，我（己）也。〇《爾雅·釋言》：身，親（自）也。〇《周易·繫辭下》：近取諸身，遠取諸物。
【殃】《說文》：殃，咎也。咎，災也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殃，禍也。〇鄭玄曰：殃，禍惡也。

　　第五十二章傳述

◇聖人藏神於內，魄不出也。守其母，其子全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不本其所以欲而禁其所欲，不原其所以樂而防其所樂，是猶圈獸而不塞其垣，禁其野心，決江河之流而壅之以手。故曰：開其兌，濟其事，終身不救。（《文子·上禮》）
◇魯國之法，魯人爲人妾於諸侯，有能贖之者，取金於府。子贛贖魯人於諸侯。來而辭不受金。孔子曰：賜失之矣。夫聖人之舉事也，可以移風易俗，而受敎順可施後世，非獨以適身之行也。今國之富者寡而貧者眾，贖而受金則爲不廉，不受金則不復贖人。自今以來，魯人不復贖人於諸侯矣。孔子亦可謂知禮矣。故老子曰：見小曰明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◇內事不和，不得言外。細事不察，不得言大。（《黃帝四經·稱》）
◇趙宣孟活飢人於委桑之下，而天下稱仁焉。荊佽非犯江中之難，不失其守，而天下稱勇焉。是故見小行則可以論大體矣。田子方出，見老馬於通，喟然有志焉，以問其御曰：此何馬也？其御對曰：此故公家畜也。老罷而不爲用，故出而鬻之也。田子方曰：少而貪其力，老而棄其身，仁者弗爲也。束帛以贖之。罷武聞之，知所歸心矣。齊莊公出獵，有一蟲舉足將搏其輪，問其御曰：此何蟲也？對曰：此所謂螳蜋者也。其爲蟲也，知進而不知卻，不量力而輕敵。莊公曰：此爲人，必爲天下勇武矣！於是迴車而避之。勇武聞之，知所盡死矣。故田子方隱一老馬而魏國戴之，齊莊公避一螳蜋而勇武歸之。湯教祝網者，而四十國朝。文王葬死人之骸，而九夷歸。武王蔭暍人於樾下，左擁而右扇之，而天下懷。越王句踐一決獄不辜，援龍淵而切其股，血流至足，以自罰也，而戰武必死，感於恩也。故聖人行之於小，則可以覆大矣。審之於近，則可以懷遠矣。（《淮南子·人間》）
◇老子學商容，見舌而知守柔矣。（《淮南子·繆稱》）
◇天下有始，莫知其理，唯聖人能知所以，非雄非雌，非牝非牡，生而不死，天地以成，陰陽以形，萬物以生。故陰與陽，有圓有方，有短有長，有存有亡，道爲之命，幽沉而无事。於心甚微，於道甚當，死生同理，萬物變化，合於一道。簡生忘死，何往不壽。去事與言，愼无爲也。守道周密，於物不宰。至微无形，天地之始，萬物同於道而殊形。至微无物，故能周恤。至大无外，故爲萬物蓋。至細无內，故爲萬物貴。道之存生，德之安形。至道之度，去好去惡，无有知故，易意和心，无以道迕。夫天地專而爲一，分而爲二，反而合之，上下不失。專而爲一，分而爲五，反而合之，必中規矩。夫道，至親不可疏，至近不可遠，求之遠者，往而復反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
第五十三章

【使】《墨子·經說》：使，令使也。
【介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介，大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介，獨也。
【施】（yí）音移。鄭玄曰：在傍而及曰施。〇錢大昕曰：施，古斜字。〇高誘曰：施，衺（邪）。〇《淮南子·齊俗》：去非者，非批邪施也，去忤於心者也。高誘注：施，微曲也。〇趙岐曰：施者，邪施而行。
【徑】《說文》：徑，步道也。〇徐鍇曰：道不容車，故曰步道。〇《論語·雍也》：行不由徑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徑，衺也。〇《禮記·祭義》：壹舉足而不敢忘父母，是故道而不徑。孔穎達疏：道而不徑者，謂於正道而行，不由邪徑。〇《禮記·曲禮》：送喪不由徑，送葬不辟塗潦。
【朝】（cháo）音潮。鄭玄曰：朝，謂君臣謀政事之處也。外朝，司寇斷獄弊訟之朝也。〇江永《鄕黨圖考》：治朝外朝，皆是平地無堂階，故謂之朝廷。廷者，平地也。
【除】《說文》：除，殿階也。〇顏師古曰：除，謂修飾掃除也。〇董增齡曰：除爲蠲掃穢塞，修補圮闕也。〇虞翻曰：除，修也。〇韋昭曰：除，治也。
【文采】《說文》：文，錯畫也，象交文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文，飾也。〇顏師古曰：文，文繪也。帛之有色者曰采。〇漢晁錯《論貴粟疏》：衣必文采，食必粱肉。
【猒】（yàn）音厭。《說文》：猒，飽也。〇《玉篇》：猒，足也。
【齎】（jī）音基。《說文》：齎，持遺也。〇《考聲》：齎，持財與人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齎，送也。
【夸】《說文》：夸，奢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夸，大也。〇《方言》：夸，婬（淫）也。錢繹箋疏：婬者，過中失正之名。〇《說文》：婬，私逸也。

　　第五十三章傳述

◇大道坦坦，去身不遠。求之遠者，往而復返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稽度皆明而不道也，譬之出不由門、行不從徑也，以是求利，不亦難乎？（《列子·說符》）
◇人以其位通其好憎，下之徑衢不可勝理，故君失一則亂，甚於無君之時。故《詩》曰：不愆不忘，率由舊章。此之謂也。（《淮南子·詮言》）
◇莊子將死，弟子欲厚葬之。莊子曰：吾以天地爲棺槨，以日月爲連璧，星辰爲珠璣，萬物爲齎送。吾葬具豈不備邪？何以加此？弟子曰：吾恐烏鳶之食夫子也。莊子曰：在上爲烏鳶食，在下爲螻蟻食，奪彼與此，何其偏也！（《莊子·列御寇》）

第五十四章

【建】《說文》：建，立朝律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建，立也。
【拔】《說文》：拔，擢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拔，盡也。邢昺疏：拔者，搴除使盡也。〇呂向曰：拔，兼根取也。〇顏師古曰：拔者，破城邑而取之，言若拔樹木，並得其根本也。
【脫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脫，離也。
【眞】《莊子·漁父》：眞者，精誠之至也。眞者，所以受於天也，自然不可易也。
【餘】《說文》：餘，饒也。饒，飽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餘，盈也。
【長】（zhǎng）音掌。高誘曰：長，猶盛也。〇《切韻》：長，大也，進也。〇韋昭曰：長，益也。
【豐】《方言》：豐，大也。凡物之大貌曰豐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豐，滿也。
【祭祀】《說文》：祭，祭祀也，从示，以手持肉。祀，祭無已也。禩，祀或从異。〇《荀子·禮論》：祭祀，敬事其神也。〇《周禮·天官·大宰》：一曰祭祀，以馭其神。〇《周禮·春官·大宗伯》：大宗伯之職，掌建邦之天神、人鬼、地祇之禮，以佐王建保邦國。〇《周易·困》：利用祭祀，受福也。〇《周易·旣濟》：九五，東鄰殺牛，不如西鄰之禴祭，實受其福。
【普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普，大也，遍也。

　　第五十四章傳述

◇聖人賓事去物，豈不欲建立於世哉？有形數者，懼化之不可知也。（《關尹子·七釜》）
◇昔者齊桓公好味而易牙烹其首子而餌之，虞君好寶而晉獻以璧馬釣之，胡王好音而秦穆公以女樂誘之，是皆以利見制於人也。故善建者不拔，言建之无形也。（《淮南子·主術》）
◇初九曰：潛龍勿用。何謂也？子曰：龍德而隱者也。不易乎世，不成乎名，遯世无悶，不見是而无悶，樂則行之，憂則違之，確乎其不可拔，潛龍也。（《周易·乾文言》）
◇所謂天下者，謂其有萬物也。所謂邦國者，謂其有人眾也。夫國以人爲本，人安則國安。故憂國之主，務求理人之材。（《庚桑子·君道》）
◇大道坦坦，去身不遠。修之於身，其德乃眞。修之於物，其德不絕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修之身，然後可以治民。居家理治，然後可移官長。故曰：修之身，其德乃眞；修之家，其德乃有餘；修之國，其德乃豐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違内負心，三魂失眞。眞旣錯散，魄乘其間。（《眞誥·甄命授第三》）
◇不下席而匡天下者，求諸己也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有身弗能葆，何國能守？（《黃帝四經·稱》）
◇而身之不能治，而何暇治天下乎？（而，汝。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道之眞，以治身；其緒餘，以爲國家；其土苴，以治天下。由此觀之，帝王之功，聖人之餘事也，非所以完身養生也。今世俗之君子，多危身棄生以殉物，豈不悲哉！（《莊子·讓王》）
◇以數筭之壽，憂天下之亂，猶憂河水之涸，泣而益之也。故不憂天下之亂，而樂其身治者，可與言道矣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詹何曰：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，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。矩不正不可以爲方，規不正不可以爲圓。身者事之規矩也，未聞枉己而能正人者也。（《淮南子·詮言》）
◇謹脩而身，愼守其眞，還以物與人，則无所累矣。今不脩之身而求之人，不亦外乎？眞者，精誠之至也。不精不誠，不能動人。故強哭者，雖悲，不哀。強怒者，雖嚴，不威。強親者，雖𥬇，不和。眞悲，无聲而哀。眞怒，未發而威。眞親，未𥬇而和。眞在內者，神動於外，是所以貴眞也。眞者，所以受於天也，自然不可易也。故聖人法天貴眞，不拘於俗。（《莊子·漁父》）
◇夫善治外者，物未必治，而身交苦。善治內者，物未必亂，而性交逸。以若之治外，其法可蹔行於一國，未合於人心。以我之治內，可推之於天下，君臣之道息矣。（《列子·楊朱》）
◇夫道德，治之於身，則心達志通，重神愛炁，輕物賤名，思慮不惑，血炁和平，肌膚潤澤，面有光瑩，精神專固，身體輕彊，虛實相成，鬢髮潤光，姣好難終。治之於家，則父慈子孝，夫信婦貞，兄宜弟順，九族和親，耕桑時得，福實積殷，六畜繁廣，事業修治，常有餘矣。治之於鄕，則動合中和，睹正綱紀，白黑分明，曲直異理，是非自得，姦邪不起，威嚴尊顯，奉上化下，公如父子，愛敬信向，上下親喜，百姓和集，官无留負，職修名榮，沒身不殆。治之於國，則主明臣忠，朝不隱賢，士不妬功，邪不蔽正，讒不害公，和睦順從，上下无怨，百官皆樂，萬事自然，遠人懷慕，天下向風，國富民實，不伐而彊，宗廟尊顯，社稷永康，陰陽和合，禍亂不生，萬物豐熟，界內大寧，鄰家託命，後世繁昌，道德有餘，與天爲常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
第五十五章

〖校勘記〗常，帛書甲本作常，不作恆。

【赤子】《說文》：赤，南方色也。子，十一月，陽气動，萬物滋，人以爲偁，象形。〇段玉裁注：赤色至明，引申之，凡洞然昭著皆曰赤，如赤體謂不衣也，赤地謂不毛也。〇宋祁曰：竇革云：古人謂空盡無物曰赤，如赤地千里。〇趙岐曰：赤子，嬰兒也。
【螫】（shì）音世。《說文》：螫，蟲行毒也。〇《考聲》：螫，噬也，囓也。
【攫】（jué）音決。《說文》：攫，爪持也。〇司馬貞曰：凡鳥翼擊物曰搏，足取曰攫。
【搏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搏，擊也。
【牝】《廣雅·釋獸》：牝，雌也。牡，雄也。
【朘】（zuī）臧回切。《說文》：朘，赤子陰也，从肉夋聲。䘒，朘或从血。
【作】《說文》：作，起也。
【號】（háo）音嚎。《說文》：號，呼也。〇《玉篇》：號，音豪，哭痛聲也。〇《考聲》：號，大哭也，痛聲也。
【嚘】（yōu）音憂。〇《玉篇》：嚘，於求切。《老子》曰：終日號而不嚘。嚘，氣逆也。〇《考聲》：嗄，所詐反，聲破也。
【和】不飢不渴，不寒不暑，不喜不怒，不哀不樂，不遲不疾，謂之和。
【益】《說文》：益，饒也。饒，飽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益，加也。
【祥】杜預曰：祥，變異之氣。〇張志聰曰：祥，怪異也。

　　第五十五章傳述

◇聖人懷微妙，抱樸質，而不敢有爲與天下交爭焉。雖有猛獸，不能據也。雖有蜂蠆蟲蛇，不能螫也。雖有兵刃，弗能害也。以其積德玄通故也，是以天下莫能害焉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人有順逆之氣生於心，心治則氣順，心亂則氣逆。心之治亂在於道德。得道則心治，失道則心亂。心治則交讓，心亂則交爭。讓則有德，爭則生賊。有德則氣順，賊生則氣逆。氣順則自損以奉人，氣逆則損人以自奉。夫氣者，可以道而制也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且夫屬其性乎仁義者，雖通如曾、史，非吾所謂臧也；屬其性於五味，雖通如俞兒，非吾所謂臧也；屬其性乎五聲，雖通如師曠，非吾所謂聰也；屬其性乎五色，雖通如離朱，非吾所謂明也。吾所謂臧，非仁義之謂也，臧於其德而已矣。（《莊子·駢拇》）
◇兒子終日號而不嚘，和之至也。終日握而手不掜，共其德也。終日視而目不瞚，偏不在外也。（《莊子·庚桑楚》）
◇吾所謂无情者，言人之不以好惡內傷其身，常因自然，而不益生也。（《莊子·德充符》）

第五十六章

【知】鄭玄曰：知，明於事。〇《考聲》：知，曉達也。
【言】《釋名·釋言語》：言，宣也，宣彼此之意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言，問也。

　　第五十六章傳述

◇道自然，行者能得，聞者能言。知者不言，言者不知。所以言者，以音相聞。是故談以言相然。不知道者，以言相煩。不聞不言，不知所由然。譬如知音者，識音以弦。心知其音，口不能傳。道深微妙，知者不言。識音聲悲，抑音內惟。心令口言，言者不知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蝍蛆食蛇，蛇食鼃，鼃食蝍蛆，互相食也。聖人之言亦然，言有無之弊，又言非有非無之弊，又言去非有非無之弊。言之如引鋸然，惟善聖者不留一言。（《關尹子·三極》）
◇函堅，則物必毀之，剛斯折矣。刀利，則物必摧之，銳斯挫矣。（《關尹子·九藥》）
◇若夫規矩鉤繩，巧之具也，而非所以爲巧也。故无絃，雖師文不能成其曲；徒絃，則不能獨悲。故絃，悲之具也，非所以爲悲也。至於神和遊於心手之間，放意寫神論變而形於絃者，父不能以敎子，子亦不能受之於父，此不傳之道也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匏巴鼔琴，而鳥舞魚躍，鄭師文聞之，棄家從師襄遊。柱指鈞弦，三年不成章。師襄曰：子可以歸矣。師文舍其琴，歎曰：文非弦之不能鈞，非章之不能成。文所存者不在弦，所志者不在聲。內不得於心，外不應於器，故不敢發手而動弦。且小假之，以觀其後。无幾何，復見師襄。師襄曰：子之琴何如？師文曰：得之矣，請嘗試之。於是當春而叩商弦，以召南呂，涼風忽至，草木成實。及秋而叩角弦，以激夾鐘，溫風徐迴，草木發榮。當夏而叩羽弦，以召黃鐘，霜雪交下，川池暴沍。及冬而叩徵弦，以激蕤賓，陽光熾烈，堅冰立散。將終，命宮而揔四弦，則景風翔，慶雲浮，甘露降，澧泉涌。師襄乃撫心高蹈曰：微矣，子之彈也！雖師曠之清角，鄒衍之吹律，亡以加之！彼將挾琴執管而從子之後耳！（《列子·湯問》）
◇莊子曰：知道，易；勿言，難。知而不言，所以之天也；知而言之，所以之人也。古之人，天而不人。（《莊子·列御寇》）
◇視而可見者，形與色也；聽而可聞者，名與聲也。悲夫，世人以形色名聲爲足以得彼之情！夫形色名聲果不足以得彼之情，則知者不言，言者不知，而世豈識之哉？桓公讀書於堂上，輪扁斲輪於堂下，釋椎鑿而上，問桓公曰：敢問：公之所讀者，何言邪？公曰：聖人之言也。曰：聖人在乎？公曰：已死矣。曰：然則君之所讀者，古人之糟魄已夫！桓公曰：寡人讀書，輪人安得議乎？有說則可，无說則死！輪扁曰：臣也以臣之事觀之。斲輪，徐則甘而不固，疾則苦而不入，不徐不疾，得之於手而應於心，口不能言，有數存焉於其間，臣不能以喻臣之子，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臣，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斲輪。古之人與！其不可傳也，死矣！然則君之所讀者，古人之糟魄已矣！（《莊子·天道》）
◇知北遊於玄水之上，登隱弅之丘，而適遭无爲謂焉。知謂无爲謂曰：予欲有問乎若：何思何慮則知道？何處何服則安道？何從何道則得道？三問而无爲謂不荅也。非不荅，不知荅也。知不得問，反於白水之南，登狐闋之上，而睹狂屈焉。知以之言也問乎狂屈。狂屈曰：唉，予知之，將語若。中欲言而忘其所欲言。知不得問，反於帝宮，見黃帝而問焉。黃帝曰：无思无慮始知道，无處无服始安道，无從无道始得道。知問黃帝曰：我與若知之，彼與彼不知也，其孰是邪？黃帝曰：彼无爲謂眞是也，狂屈似之，我與汝終不近也。夫知者不言，言者不知，故聖人行不言之敎。知謂黃帝曰：吾問无爲謂，无爲謂不應我，非不我應，不知應我也。吾問狂屈，狂屈中欲告我而不我告，非不我告，中欲告而忘之也。今予問乎若，若知之，奚故不近？黃帝曰：彼其眞是也，以其不知也。此其似之也，以其忘之也。予與若終不近也，以其知之也。狂屈聞之，以黃帝爲知言。（《莊子·知北遊》）
◇无始曰：不知，深矣；知之，淺矣。弗知，內矣；知之，外矣。於是泰清仰而歎曰：弗知乃知乎！知乃不知乎！孰知不知之知？（《莊子·知北遊》）
◇聖人自知返歸未生，捐棄驕奢，絕除憂思，是故形隱神留，天下歸焉。无爲无事，國實民富，保道畜常，是謂玄同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聖人與陰俱閉，與陽俱開，能至於无樂也，卽无不樂也，无不樂卽至樂極矣。是以內樂外，不以外樂內，故有自樂也，卽有自志，貴乎天下。所以然者，因天下而爲天下也。天下之要，不在於彼而在於我，不在於人而在於身，身得則萬物備矣。故達於心術之論者，卽嗜欲好憎外矣，是故无所喜，无所怒，无所樂，无所苦，萬物玄同，无非无是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在己無居，形物自著。其動若水，其靜若鏡，其應若響。芒乎若亡，寂乎若清。同焉者和，得焉者失。未嘗先人，而嘗隨人。（《關尹子·三極》）
◇龍叔謂文摯曰：子之術微矣。吾有疾，子能已乎？文摯曰：唯命所聽。然先言子所病之證。龍叔曰：吾鄕譽不以爲榮，國毀不以爲辱，得而不喜，失而弗憂，視生如死，視富如貧，視人如豕，視吾如人。處吾之家，如逆旅之舍；觀吾之鄕，如戎蠻之國。凡此眾疾，爵賞不能勸，刑罰不能威，盛衰利害不能易，哀樂不能移，固不可事國君，交親友，御妻子，制僕隸。此奚疾哉？奚方能已之乎？文摯乃命龍叔背明而立，文摯向明而望之，旣而曰：嘻！吾見子之心矣！方寸之地虛矣！幾聖人也！子心六孔流通，一孔不達。今以聖智爲疾者，或由此乎？非吾淺術所能已也。（《列子·仲尼》）
◇偃其聰明而抱其太素，以利害爲塵垢，以死生爲晝夜。（《淮南子·俶眞》）
◇夫貴賤之於身也，猶條風之時麗也。毀譽之於己也，猶蚊虻之一過也。（《淮南子·俶眞》）
◇若夫神无所掩，心无所載，通洞條達，澹然无事，勢利不能誘，聲色不能淫，辯者不能說，智者不能動，勇者不能恐，此眞人之遊也。（《文子·守眞》）
◇古之眞人，知者不得說，美人不得濫，盜人不得劫，伏戲、黃帝不得友。死生亦大矣，而无變乎己，況爵禄乎？（《莊子·田子方》）
◇无所甚親，无所甚疏，抱德煬和，以順天下，此謂眞人。（《莊子·徐无鬼》）
◇古之眞人，知者不得說，美人不得濫，盜人不得劫，伏戲、黃帝不得友。死生亦大矣，而无變乎己，況爵禄乎？若然者，其神，經乎大山而无介，入乎淵泉而不濡，處卑細而不憊，充滿天地。旣以爲人，己愈有。（《莊子·田子方》）
◇魚欲異羣魚，捨水躍岸卽死。虎欲異羣虎，捨山入市卽擒。聖人不異眾人，特物不能拘爾。（《關尹子·三極》）
◇身可親而才不堪親，才可敬而身不堪敬。敬甚則不親，親甚則不敬。親之而疏，疏之而親。（《庚桑子·用道》）

第五十七章

【奇】《說文》：奇，異也，一曰不耦。〇高誘曰：非常曰奇。
【天下】皇侃曰：天下，謂天子也。
【忌諱】《說文》：忌，憎惡也。諱，忌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忌，恐也。諱，避也。〇《玉篇》：忌，畏也，惡也。諱，隱也，避也，忌也。〇《切韻》：諱，隱也。隱避不言其事曰諱。〇河上公曰：忌諱者，防禁也。
【民】《尚書·商書·咸有一德》：后非民罔使，民非后罔事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后，君也。〇《爾雅·釋言》：罔，無也。〇蔡沈曰：曰民者，猶曰先民，君臣之通稱也。〇劉寶楠曰：民，謂庶人在官；人，謂群有司，皆所以佐宰治事也。
【畔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畔，離也。〇孟康曰：畔，反也。〇皇侃曰：畔，違背也。畔，背叛也。
【利器】李賢曰：利器，謂威權也。利器，謂國之權埶（勢）也。
【國家】胡三省曰：國家，謂帝也。東都羣臣謂天子爲國家。
【技巧】《說文》：技，巧也。〇《漢書·藝文志》：技巧者，習手足，便器械，積機關，以立攻守之勝者也。〇漢陸賈《新語·道基》：民棄本趨末，技巧橫出，用意各殊。〇《六韜·上賢》：爲雕文刻鏤，技巧華飾，而傷農事，王者必禁之。
【滋】《說文》：滋，益也，从水玆（兹）聲。畜，从田从玆；玆，益也。
【彰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彰，明也。

　　第五十七章傳述

◇《老子》曰：以政治國，以奇用兵，以無事取天下。政者，名法是也。以名法治國，萬物所不能亂。奇者，權術是也。以權術用兵，萬物所不能敵。凡能用名法、權術而矯抑殘暴之情，則己無事焉，己無事則得天下矣。故失治則任法，失法則任兵。以求無事，不以取彊，取彊則柔者反能服之。（《尹文子》）
◇變恆過度，以奇相禦。正奇有位，而名形弗去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道法》）
◇三軍之眾，可使畢受敵而無敗者，奇正是也。……凡戰者，以正合，以奇勝。故善出奇者，無窮如天地，不竭如江河，終而復始……死而復生……戰勢不過奇正，奇正之變，不可勝窮也。奇正相生，如循環之無端，孰能窮之？（《孫子兵法·勢篇》）
◇桓公曰：野戰必勝若何？管子對曰：以奇。（《管子·小問》）
◇昔者之聖王，仰取象於天，俯取度於地，中取法於人，調陰陽之氣，和四時之節，察陵陸水澤肥墽高下之宜，以立事生財，除飢寒之患，辟疾疢之灾，中受人事，以制禮樂，行仁義之道，以治人倫。列金木水火土之性，以立父子之親而成家，聽五音清濁六律相生之數，以立君臣之義而成國，察四時孟仲季之序，以立長幼之節而成官，列地而州之，分國而治之，立大學以敎之，此治之綱紀也。得道則舉，失道則廢。（《文子·上禮》）
◇聖人之法，始於不可見，終於不可及，處於不傾之地，積於不盡之倉，載於不竭之府。出令如流水之原，使民於不爭之官。開必得之門，不爲不可成，不求不可得，不處不可久，不行不可復。大人行可悅之政，而人莫不順其命。命順則從小而致大，命逆則以善爲害，以成爲敗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欲治之主不世出，可與治之臣不萬一。以不世出求不萬一，此至治所以千歲不一會也。蓋霸王之功不世立也，順其善意，防其邪心，與民同出一道，則民性可善，風俗可美。所貴聖人者，非貴其隨罪而作刑也，貴其知亂之所由生也。若開其銳端，而縱之放僻淫佚，而棄之以法，隨之以刑，雖殘賊天下，不能禁其姦矣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治大者，道不可以小。地廣者，制不可以狹。位高者，事不可以煩。民眾者，敎不可以苛。事煩難治，法苛難行，求多難贍。寸而度之，至丈必差。銖而稱之，至石必過。石稱丈量，徑而寡失。大較易爲智，曲辯難爲慧。故无益於治，有益於亂者，聖人不爲也。无益於用者，有益於費者，智者不行也。故功不厭約，事不厭省，求不厭寡。功約易成，事省易治，求寡易贍，任於眾人則易。故小辯害義，小義破道。道小必不通，通必簡。河以逶迆故能遠，山以陵遲故能高，道以優游故能化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以正治國，以奇用兵。先爲不可勝之政，而後求勝於敵。以未治而攻人之亂，是猶以火應火，以水應水也。同莫足以相治，故以異爲奇。奇靜爲躁，奇治爲亂，奇飽爲飢，奇逸爲勞。奇正之相應，若水火金木之相伐也，何往而不勝？故德均則眾者勝寡，力敵則智者制愚，智同則有數者禽无數。（《文子·上禮》）
◇權者何？權者反於經，然後有善者也。權之所設，舍死亡無所設。行權有道，自貶損以行權，不害人以行權。殺人以自生，亡人以自存，君子不爲也。（《春秋公羊傳·桓公十一年》）
◇法煩刑峻卽民生詐，上多事則下多態，求多卽得寡，禁多卽勝少。以事生事，又以事止事，譬猶揚火而欲使无焚也。以智生患，又以智備之，譬猶撓水而欲求其清也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善賞者，費少而勸多；善罰者，刑省而姦禁；善予者，用約而爲德；善取者，入多而无怨。故聖人因民之所喜以勸善，因民之所憎以禁姦，賞一人而天下趨之，罰一人而天下畏之，是以至賞不費，至刑不濫，聖人守約而治廣，此之謂也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所謂大寇伏尸不言節，中寇藏於山，小寇遯於民間。故曰：民多智能，奇物兹起；法令兹章，盜賊多有。去彼取此，天殃不起。故以智治國，國之賊；不以智治國，國之德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作法貴於易避而難犯，救弊貴於省事而一令。（《庚桑子·政道》）
◇夫上好取而无量，卽下貪功而无讓，民貧苦而分爭生，事力勞而无功，智詐萌生，盜賊兹彰，上下相怨，號令不行。夫水濁者魚噞，政苛者民亂，上多欲卽下多詐，上煩擾卽下不定，上多求卽下交爭，不治其本而救之於末，无以異於鑿渠而止水，抱薪而救火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法生於義，義生於眾適，眾適合乎人心，此治之要也。法非從天下也，非從地出也，發乎人間，反己自正。誠達其本，不亂於末；知其要，不惑於疑；有諸己，不非於人；无諸己，不責於人；所立於下者，不廢於上；所禁於民者，不行於身。故人主之制法也，先以自爲檢式，故禁勝於身，卽令行於民。夫法者，天下之準繩也，人主之度量也。縣法者，法不法也。法定之後，中繩者賞，缺繩者誅，雖尊貴者不輕其賞，卑賤者不重其刑，犯法者雖賢必誅，中度者雖不肖无罪，是故公道行而私欲塞也。古之置有司也，所以禁民使不得恣也，其立君也，所以制有司使不得專行也，法度道術，所以禁君使无得橫斷也。人莫得恣，卽道勝而理得矣，故反於无爲。无爲者，非謂其不動也，言其莫從己出也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天下幾有常法哉？當於世事，得於人理，順於天地，詳於鬼神，卽可以正治矣。昔者三皇无制令而民從，五帝有制令而无刑罰，夏后氏不負言，殷人誓，周人盟。末世之衰也，忍詬而輕辱，貪得而寡羞。故法度制令者，論民俗而節緩急；器械者，因時變而制宜適。夫制於法者，不可與遠舉；拘禮之人，不可使應變。必有獨見之明，獨聞之聰，然後能擅道而行。夫知法之所由生者，卽應時而變；不知治道之源者，雖循終亂。今爲學者，循先襲業，握篇籍，守文法，欲以爲治，非此不治，猶持方枘而內圓鑿也，欲得宜適，亦難矣。夫存危治亂，非智不能；道先稱古，雖愚有餘。故不用之法，聖人不行也；不驗之言，明主不聽也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萬物之總，皆閱一孔。百事之根，皆出一門。故聖人一度循軌，不變其故，不易其常，放準循繩，曲因其常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帝王富其民，霸王富其地，危國富其吏，治國若不足，亡國囷倉虛。故曰：上无事而民自富，上无爲而民自化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上聖法天，其次尚賢，其下任臣。任臣者，危亡之道也。尚賢者，癡惑之原也。法天者，治天地之道也。虛靜爲主，虛无不受，靜无不持。知虛靜之道，乃能終始。故聖人以靜爲治，以動爲亂。故曰：勿撓勿攖，萬物將自清；勿驚勿駭，萬物將自理。是謂天道也。（《文子·守法》）
◇國之所以存者，得道也；所以亡者，理塞也。故聖人見化以觀其徵。德有昌衰，風爲先萌。故得生道者，雖小必大，有亡徵者，雖成必敗。國之亡也，大不足恃。道之行也，小不可輕。故存在得道，不在於小；亡在失道，不在於大。故亂國之主，務於地廣，而不務於仁義，務在高位，而不務於道德，是舍其所以存，造其所以亡也。若上亂三光之明，下失萬民之心，孰不能承？故審其己者，不備諸人也。古之爲君者，深行之謂之道德，淺行之謂之仁義，薄行之謂之禮智，此六者，國家之綱維也。深行之則厚得福，淺行之則薄得福，盡行之則天下服。古者修道德卽正天下，修仁義卽正一國，修禮智卽正一鄕。德厚者大，德薄者小。故道不以雄武立，不以堅強勝，不以貪競得。立在天下推己，勝在天下自服，得在天下與之，不在於自取。故雌牝卽立，柔弱卽勝，仁義卽得，不爭卽莫能與之爭。故道之在於天下也，譬猶江海也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國有亡主，世无亡道，人有窮而理无不通。故无爲者，道之宗也。得道之宗，並應无窮。故不因道理之數，而專己之能，其窮不遠也。夫人君者，不出戶以知天下者，因物以識物，因人以知人。故積力之所舉，卽无不勝也，眾智之所爲，卽无不成也。千人之眾无絕糧，萬人之羣无廢功。工无異伎，士无兼官，各守其職，不得相干，人得所宜，物得所安，是以器械不惡，職事不慢也。夫責少易償也，職寡易守也，任輕易勸也。上操約少之分，下效易爲之功，是以君臣久而不相厭也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治世之職易守也，其事易爲也，其禮易行也，其責易償也。是以人不兼官，官不兼事。士農工商，鄕別州異。故農與農言藏，士與士言行，工與工言巧，商與商言數。是以士无遺行，工无苦事，農无廢功，商无折貨，各安其性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郊社不修，宗廟不享，作奇技淫巧以悅婦人，上帝弗順，祝降時喪。（《尚書·虞書·泰誓》）
◇作淫聲異服奇技奇器以疑眾，殺。（《禮記·王制》）
◇毋或作爲淫巧，以蕩上心。（《禮記·月令》）
◇毋聽淫辭，毋作淫巧。若民有淫行邪性，樹爲淫辭，作爲淫巧，以上諂君上而下惑百姓，移國動眾，以害民務者，其刑死流。（《管子·五輔》）
◇夫聲色五味，遠國珍怪，瓌異奇物，足以變易心志，搖蕩精神，感動血氣者，不可勝計也。（《淮南子·本經》）
◇爲國之道，上无苛令，官无煩治，士无僞行，工无淫巧，其事任而不擾，其器完而不飾。亂世卽不然，爲行者相揭以高，爲禮者相矜以僞，車輿極於雕琢，器用遂於刻鏤，求貨者爭難得以爲寶，詆文者逐煩撓以爲慧。事爲詭辯，久稽而不決，无益於治，有益於亂。工爲奇器，歷歲而後成，不周於用。故神農之法曰：丈夫丁壯而不耕，天下有受其飢者；婦人當年而不織，天下有受其寒者。故身親耕，妻親織，以爲天下先。其導民也，不貴難得之貨，不重无用之物。是故耕者不強无以養生，織者不力无以衣形，有餘不足，各歸其身，衣食饒裕，姦邪不生，安樂无事，天下和平，智者无所施其策，勇者无所錯其威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至理之世，輿服純素，憲令寬簡，禁網疏闊。夫輿服純素則人不勝羨，憲令寬簡則俗無忌諱，禁網疏闊則易避難犯。若人不勝羨則嗜欲希微，而服役樂業矣。俗無忌諱則抑閉開舒，而歡欣交通矣。易避難犯則好惡分明，而貴德知恥矣。夫服役樂業之謂順，歡欣交通之謂龢，貴德知恥之謂正。浮墮之人不勝於順，逆節之人不勝於龢，姦邪之人不勝於正。順龢正三者，理國之宗也。衰末之世，輿服文巧，憲令禳祈，禁網頗僻。夫輿服文巧則流相炎慕，憲令禳祈則俗多忌諱，禁網頗僻則莫知所逭。若流相炎慕則人不忠潔，而恥樸貴華矣。俗多忌諱則情志不通，而上下膠戾矣。莫知所逭則讒禍繁興，而眾不懼死矣。夫恥樸貴華之謂浮，上下膠戾之謂塞，眾不懼死之謂冒，真正之士不官於浮，公直之士不官於塞，器能之士不官於冒，浮塞冒三者，亂國之梯也。（《庚桑子·政道》）
◇至理之世，山無僞隱，市無邪利，朝無佞祿。國產問：何由得人俗醇樸？亢倉子曰：政煩苛則人姦僞，政省一則人醇樸。夫人俗隨國政之方圓，猶蠖屈之於葉也，食蒼則身蒼，食黃則身黃。曰：何爲則人富？亢倉子曰：賦斂以時，官上清約，則人富。賦斂無節，官上奢縱，則人貧。（《庚桑子·政道》）
◇賢良，正可待，不可求；求得，非賢也。蒼生，正可化，不可刑；刑行，非理也。（《庚桑子·君道》）
◇堯舜，有爲人主之勤，無爲人主之欲，天下各得濟其欲；有爲人主之位，無爲人主之心，故天下各得肆其心。（《庚桑子·君道》）
◇散無方，化萬物者，令也。守一道，制萬物者，法也。法也者，守內者也。令也者，出制者也。夫法不敗是，令不傷理，故君子得而尊，小人得而謹，胥靡得以全。（《鶡冠子·度萬》）

第五十八章

〖校勘記〗政，帛書本作正。

【政】《說文》：政，正也。〇阮逸曰：上正下曰政，下從上曰化。〇尹知章曰：政者，立法以齊物。〇《尹文子》：政者，名法是也。
【正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正，長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正，君也。
【淳】《切韻》：淳，樸也。淳，厚也。淳，清也。不雜爲淳。
【倚】《說文》：倚，依也。〇顏師古曰：倚，依附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倚，因也。
【伏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伏，藏也。〇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伏，匿也，隱也。
【極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極，至也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極，中也。
【祅】（yāo）《說文》：䄏，地反物爲䄏也。〇《集韻》：䄏，《說文》地反物爲䄏，或省作祅，通作妖。〇《春秋左傳·魯宣公十五年》：天反時爲災，地反物爲祅，民反德爲亂，亂則祅災生。
【方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方，正也。方，義也。
【割】《說文》：割，剥也。〇段玉裁注：割謂殘破之。〇《爾雅·釋言》：割，裂也。〇高誘曰：割，分也。
【廉】《廣雅·釋言》：廉，棱也。〇段玉裁曰：堂邊有隅有棱，故曰廉。廉，隅也。又曰：廉，棱也。引伸之爲清也，儉也，嚴利也。〇《賈誼新書·道術》：辭利刻謙謂之廉，反廉貪。
【劌】（guì）音貴，姑衞切。《說文》：劌，利傷也。
【直】《說文》：直，正見也。从十目𠃊。〇徐鍇曰：𠃊，隱也。今十目所見是直也。〇段玉裁注：謂以十目視𠃊，𠃊者無所逃也。《左傳》曰：正直爲正，正曲爲直。其引申之義也。見之審則必能矯其枉，故曰正曲爲直。
【肆】《說文》：肆，極陳也。〇段玉裁注：極陳者，窮極而列之也。經傳有專取極意者，凡言縱恣者皆是也。〇《詩經·大雅·皇矣》：是伐是肆，是絕是忽，四方無以拂。毛亨傳：肆，疾也。忽，滅也。鄭玄箋：伐，謂擊刺之。肆，犯突也。
【光】《說文》：光，明也。
【耀】《說文》：耀，照也。

　　第五十八章傳述

◇酆水之深，十仞而不受塵垢，金石在中，形見於外，非不深且清也，魚鼈蛟龍莫之歸也。石上不生五穀，禿山不遊麋鹿，无所蔭蔽也。故爲政以苛爲察，以切爲明，以刻下爲忠，以計多爲功，如此者譬猶廣革者也，大敗大裂之道也。其政悶悶，其民淳淳。其政察察，其民缺缺。（《文子·上禮》）
◇吉凶禍福，窈冥中來。其災禍也，非富貴者請而可避；其榮盛也，非貧賤者欲而可得。蓋修福則善應，爲惡則禍來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但知求福，不知罪嬰。但知養身，不知戮形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德之中有道，道之中有德，其化不可極。陽中有陰，陰中有陽，萬事盡然，不可勝明。福至祥存，禍至祥先。見祥而不爲善，則福不來；見不祥而行善，則禍不至。利與害同門，禍與福同鄰，非神聖莫之能分。故曰：禍兮福所倚，福兮禍所伏，孰知其極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禍乎福之所倚，福乎禍之所伏，禍與福如糾纏。（《鶡冠子·世兵》）
◇絕而復屬，亡而復存，孰知其神？死而復生，以禍爲福，孰知其極？反索之無形，故知禍福之所從生。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道法》）
◇福在積善，禍在積惡。（《素書》）
◇恩生於害，害生於恩。（《黃帝陰符經》）
◇恩甚則怨生，愛多則憎至。（《庚桑子·用道》）
◇鄭厲公自櫟侵鄭，及大陵，獲傅瑕。傅瑕曰：苟舍我，吾請納君。與之盟而赦之。六月甲子，傅瑕殺鄭子及其二子而納厲公。初，內蛇與外蛇鬭於鄭南門中，內蛇死。六年而厲公入。公聞之，問於申繻曰：猶有妖乎？對曰：人之所忌，其氣燄以取之。妖由人興也。人無釁焉，妖不自作。人棄常，則妖興，故有妖。厲公入，遂殺傅瑕。（《春秋左傳·莊公十四年》）
◇成湯之時，有穀生於庭，昏而生，比旦而大拱，其史請卜其故。湯退卜者曰：吾聞之：祥者福之先者也，見祥而爲不善則福不至。妖者禍之先者也，見妖而爲善則禍不至。於是乃早朝而晏退，問疾吊喪，務鎭撫百姓，三日而穀自亡。故禍兮福之所倚，福兮禍之所伏。聖人所獨見，眾人焉知其極？周文王立國八年，歲六月，文王寢疾五日而地動，東西南北，不出國郊，百吏皆請曰：臣聞地之動也，爲人主也。今王寢疾五日而地動，四面不出周郊，群臣皆恐，請移之。文王曰：若何其移之也？對曰：興事動眾，以增國城，其可以移之乎。文王曰：不可。夫天之見妖也，以罰有罪也。我必有罪，故天以此罰我也。今又故興事動眾以增國城，是重吾罪也，不可以之昌也。請改行重善以移之，其可以免乎。於是謹其禮秩皮革以交諸侯，飭其辭令幣帛以禮豪士，頒其爵列等級田疇以賞有功，遂與群臣。行此無幾何，疾乃止。文王卽位八年而地動，已動之後四十三年，凡文王立國五十一年而終。此文王之所以止殃剪妖也。宋景公之時，熒惑在心，公懼，召子韋而問焉，曰：熒惑在心，何也？子韋曰：熒惑者，天罰也。心者，宋之分野也。禍且當於君身。雖然，可移於宰相。公曰：宰相所與治國家也，而移死焉，不祥。子韋曰：可移於民。公曰：民死，寡人將誰爲君乎？寧獨死耳。子韋曰：可移於歲。公曰：歲害則民饑，民饑必死。爲人君而欲殺其民以自活也，其誰以我爲君乎？是寡人之命固盡已，子無復言矣。子韋還走，北面載拜曰：臣敢賀君。天之處高而聽卑。君有至德之言三，天必三賞君。今夕熒惑其徙三舍，君延年二十一歲。公曰：子何以知之？對曰：有三善言，必有三賞。熒惑有三徙舍，舍行七星，星一徙當一年，三七二十一，臣故曰君延年二十一歲。臣請伏於陛下以伺之。熒惑不徙，臣請死之。公曰：可。是夕熒惑果徙三舍。（《呂氏春秋·季夏紀·制樂》）
◇夫禍之至也，人自生之。福之來也，人自成之。禍與福同門，利與害爲鄰，自非至精，莫之能分。是故智慮者禍福之門戶也，動靜者利害之樞機也，不可不愼察也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福之至，非己之所求，故不伐其功。禍之來，非己之所生，故不悔其行。中心其恬，不累其德。狗吠不驚，自信其情，誠无非分。故通道者不惑，知命者不憂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不爲可非之行，不憎人之非己也。修足譽之德，不求人之譽己也。不能使禍无至，信己之不迎也。不能使福必來，信己之不讓也。禍之至，非己之所生，故窮而不憂。福之來，非己之所成，故通而不矜。是故閒居而心樂，无爲而治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利害之地，禍福之際，不可不察。聖人无欲也，无避也。事或欲之，適足以失之；事或避之，適足以就之。志有所欲，卽忘其所爲，是以聖人審動靜之變，而適受與之度，理好憎之情，和喜怒之節。夫動靜得卽患不侵也，受與適卽罪不累也，理好憎卽憂不近也，和喜怒卽怨不犯也。體道之人，不苟得，不讓禍，其有不棄，非其有不制，恆滿而不溢，常虛而易贍。故自當以道術度量，卽食充虛，衣圉寒，足以溫飽七尺之形。无道術度量，而以自要尊貴，卽萬乘之勢不足以爲快，天下之富不足以爲樂。故聖人心平志易，精神內守，物不能惑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生所受於天也，命所遭於時也。有其才，不遇其世，天也。求之有道，得之在命。君子能爲善，不能必得其福；不忍而爲非，而未必免於禍。故君子逢時卽進，得之以義，何幸之有？不時卽退，讓之以禮，何不幸之有？故雖處貧賤而猶不悔者，得其所貴也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道以无爲上，德以仁爲主。禮以義爲謙，施以恩爲友。惠以利爲先，信以效爲首。僞世亦有之，雖有以相誘。是以知世薄，華飾以相拊。言出飛龍前，行在跛鱉後。仁義禮信廢，道德荒亡腐。不以道相稽，反以財相輔。譬如鑑中影，可見不可取。言如響中應，風聲豈可聚？僞世敎如此，如是迷來久。天下之人物，誰獨爲常主？迷迷以相傳，輾轉相授與。邪僞來入眞，虛无象如有。自僞不別眞，爲貪利往守。非常正復亡，癡盲持自咎。如木自出火，還復自燒腐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死也者，德之徼也，古者謂死人爲歸人。夫言死人爲歸人，則生人爲行人矣。行而不知歸，失家者也。一人失家，一世非之；天下失家，莫知非焉。（《列子·天瑞》）
◇予惡乎知悅生之非惑邪？予惡乎知惡死之非弱喪而不知歸者邪？麗之姬，艾封人之子也，晉國之始得之也，涕泣沾襟，及其至於王所，與王同匡牀，食芻豢，而後悔其泣也。予惡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蘄生乎？夢飲酒者，旦而哭泣；夢哭泣者，旦而田獵。方其夢也，不知其夢也，夢之中又占其夢焉，覺而後知其夢也。且有大覺，而後知此其大夢也，而愚者自以爲覺，竊竊然知之。（《莊子·齊物論》）
◇且有眞人，而後有眞知。（《莊子·大宗師》）
◇言天地壞者亦謬，言天地不壞者亦謬。壞與不壞，吾所不能知也。雖然，彼一也，此一也。故生不知死，死不知生；來不知去，去不知來。壞與不壞，吾何容心哉！（《列子·天瑞》）
◇秦人逢氏有子，少而惠，及壯而有迷罔之疾。聞歌以爲哭，視白以爲黑，饗香以爲朽，嘗甘以爲苦，行非以爲是。意之所之，天地四方水火寒暑，无不倒錯者焉。楊氏告其父曰：魯之君子多術藝，將能已乎？汝奚不訪焉？其父之魯，過陳，遇老聃，因告其子之證。老聃曰：汝庸知汝子之迷乎？今天下之人，皆惑於是非，昏於利害。同疾者多，固莫有覺者。且一身之迷，不足傾一家；一家之迷，不足傾一鄕；一鄕之迷，不足傾一國；一國之迷，不足傾天下；天下盡迷，孰傾之哉？向使天下之人，其心盡如汝子，汝則反迷矣。哀樂聲色臭味是非，孰能正之？且吾之此言，未必非迷，而況魯之君子，迷之郵者，焉能解人之迷哉？贏汝之糧，不若遄歸也。（《列子·周穆王》）
◇知其愚者，非大愚也。知其惑者，非大惑也。大惑者，終身不解。大愚者，終身不靈。三人行而一人惑，所適者猶可致也，惑者少也；二人惑，則勞而不至，惑者勝也。而今也以天下惑，予雖有祈嚮，不可得也，不亦悲乎！大聲不入於里耳，折楊、皇華則嗑然而𥬇，是故高言不止於眾人之心，至言不出，俗言勝也。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一受其成形，不亡以待盡，與物相刃相靡，其行盡如馳，而莫之能止，不亦悲乎！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，薾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，可不哀邪？人謂之不死，奚益？其形化，其心與之然，可不謂大哀乎？人之生也，固若是芒乎？其我獨芒，而人亦有不芒者乎？（《莊子·齊物論》）
◇周宣王之牧正，有役人梁鴦者，能養野禽獸，委食於園庭之內，雖虎狼鵰鶚之類，无不柔順者，雄雌在前，孳尾成羣，異類雜居，不相搏噬也。王慮其術終於其身，令毛丘園傳受之。梁鴦曰：鴦，賤役也，何術以告爾？懼王之謂隱於爾也，且一言我養虎之法。凡順之則喜，逆之則怒，此有血氣者之性也。然喜怒豈妄發哉？皆逆之所犯也。夫食虎者，不敢以生物與之，爲其殺之之怒也；不敢以全物與之，爲其碎之之怒也。時其飢飽，達其怒心。虎之與人異類，而媚養己者，順也；故其殺之，逆也。然則吾豈敢逆之使怒哉？亦不順之使喜也。夫喜之復也必怒，怒之復也常喜，皆不中也。今吾心无逆順者也，則鳥獸之視吾，猶其儕也。故遊吾園者，不思高林曠澤，寢吾庭者，不願深山幽谷，理使然也。（《列子·黃帝》）
◇御之以道，養之以德，无示以賢，无加以力，損而執一，无處可利，无見可欲，方而不割，廉而不劌，无矜无伐。御之以道則民附，養之以德則民服，无示以賢則民足，无加以力則民樸。无示以賢者，儉也。无加以力，不敢也。下以聚之，賂以取之，儉以自全，不敢自安。不下則民離散，弗養則民背叛，示以賢則民爭，加以力則民怨。民離散則國勢衰，民背叛則上无威，民爭則輕爲非，下怨其上則位危。四者誠修，正道幾矣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
第五十九章

【治人】《禮記·中庸》：知所以修身，則知所以治人。知所以治人，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。〇《文子·道原》：眞人者，知大己而小天下，貴治身而賤治人。
【事天】《說文》：事，職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事，勤也。〇《玉篇》：事，奉也，又職事也，營也。〇《鶡冠子·度萬》：天者，神也。〇《鶡冠子·天權》：神之所形謂之天。〇《鶡冠子·泰鴻》：天也者，神明之所根也。〇《春秋繁露·郊義》：天者，百神之君也，王者之所最尊也。〇《春秋繁露·順命》：天者，萬物之祖。〇《禮記·哀公問》：仁人之事親也如事天，事天如事親。〇《孟子·盡心》：存其心，養其性，所以事天也。
【嗇】（sè）段玉裁曰：嗇者，多入而少出，如田夫之務蓋藏。〇《方言》《廣雅·釋詁》：嗇，積也。〇愛視愛聽，愛言愛慮，不費精神，和光順世，謂之嗇。愛，惜也。
【服】《說文》：服，用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服，事也。《爾雅·釋言》：服，整也。
【重】（zhòng）《唐韻》：重，多也，厚也，愼也。
【克】《爾雅·釋言》：克，能也。
【氐】（dǐ）音底，丁禮切。《說文》：氐，至也，本也，从氏下箸一。一，地也。柢，木根也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氐，柢也。

　　第五十九章傳述

◇堯問於舜曰：何事？舜曰：事天。問：何任？曰：任地。問：何務？曰：務人。（《尸子·仁意》）
◇君子反古復始，不忘其所由生也，是以致其敬，發其情，竭力從事，以報其親，不敢弗盡也。是故昔者天子爲藉千畝，冕而朱紘，躬秉耒。諸侯爲藉百畝，冕而青紘，躬秉耒，以事天地、山川、社稷、先古，以爲醴酪齊盛，於是乎取之，敬之至也。（《禮記·祭義》）
◇此三聖人者，謹其言，愼其行，精其思慮，索天下之隱事遺利，以上事天，則天鄕其德，下施之萬民，萬民被其利，終身無已。（《墨子·尚賢》）
◇存其心，養其性，所以事天也。殀壽不貳，修身以俟之，所以立命也。（《孟子·盡心》）
◇非禮無以節事天地之神也。（《禮記·哀公問》）
◇昔三代明王皆事天地之神明，無非卜筮之用，不敢以其私，褻事上帝。（《禮記·表記》）
◇維此文王，小心翼翼。昭事上帝，聿懷多福。厥德不回，以受方國。（《詩經·大雅·文王之什·大明》）
◇郊社之禮，所以事上帝也。宗廟之禮，所以祀乎其先也。明乎郊社之禮、禘嘗之義，治國其如示諸掌乎！（《禮記·中庸》）
◇《春秋》之義，國有大喪者，止宗廟之祭，而不止郊祭，不敢以父母之喪廢事天地之禮也。父母之喪，至哀痛悲苦也，尚不敢廢郊也，孰足以廢郊者？故其在禮亦曰：喪者不祭，惟祭天爲越喪而行事。夫古之畏敬天而重天郊，如此甚也。今群臣學士不探察，曰：萬民多貧，或頗饑寒，足郊乎？是何言之誤！天子父母事天，而子孫畜萬民。民未徧飽，無用祭天者，是猶子孫未得食，無用食父母也。言莫逆於是！是其去禮遠也。先貴而後賤，孰貴于天子？天子，號天之子也，奈何受爲天子之號，而無天子之禮？天子不可不祭天也，無異人之不可以不食父。故古之聖王，文章之最重者也，前世王莫不從重栗精奉之以事上天。至於秦而獨闕然廢之，一何不率由舊章之大甚也！天者，神之大君也。事天不備，雖百神，猶無益也。何以言其然也？祭而地神者，《春秋》譏之。孔子曰：獲罪於天，無所禱也。是其法也。（《春秋繁露·郊祭》）
◇叔向問晏子曰：嗇、吝、愛之於行何如？晏子對曰：嗇者，君子之道。吝、愛者，小人之行也。叔向曰：何謂也？晏子曰：稱財多寡而節用之，富無金藏，貧不假貸，謂之嗇。積多，不能分人，而厚自養，謂之吝。不能分人，又不能自養，謂之愛。故夫嗇者，君子之道。吝、愛者，小人之行也。（《晏子春秋·問下》）
◇儉嗇損缺者見少也，見少故能成其美。（《文子·九守·守弱》）
◇古人得道者，生以壽長，聲色滋味，能久樂之，奚故？論早定也。論早定則知早嗇，知早嗇則精不竭。（《呂氏春秋·仲春紀·情欲》）
◇凡事之本，必先治身，嗇其大寶。（《呂氏春秋·季春紀·先己》）
◇用財不可以嗇，用力不可以苦。用財嗇則費，用力苦則勞矣。用力苦則事不工，事不工而數復之，故曰勞矣。用財嗇則不當人心，不當人心則怨起，用財而生怨，故曰費。（《管子·版法解》）
◇聖人忘乎治人，而在乎自理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眞人者，知大己而小天下，貴治身而賤治人，不以物滑和，不以欲亂情，隱其名姓，有道則隱，无道則見，爲无爲，事无事，知不知也，懷天道，包天心，噓吸陰陽，吐故納新，與陰俱閉，與陽俱開，與剛柔卷舒，與陰陽俯仰，與天同心，與道同體，无所樂，无所苦，无所喜，无所怒，萬物玄同，无非无是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治人之道，其猶造父之御駟馬也，齊輯之乎轡銜，正度之乎胸膺，內得於中心，外合乎馬志，故能取道致遠，氣力有餘，進退還曲，莫不如意，誠得其術也。今夫權勢者，人主之車輿也；大臣者，人主之駟馬也。身不可離車輿之安，手不可失駟馬之心。故輿馬不調，造父不能以取道；君臣不和，聖人不能以爲治。執道以御之，中才可盡；明分以示之，姦邪可止。物至而觀其變，事來而應其化，近者不亂卽遠者治矣。不用適然之數，而行自然之道，萬舉而不失矣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積德成王，積怨成亡，積石成山，積水成海，不積而能成者，未之有也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聖人謀之於陰，故曰神。成之於陽，故曰明。所謂主事日成者，積德也。用民安之不知其所以利，積善也。而民道之，不知其所以然，而天下比之神明也。（《鬼谷子·摩篇》）
◇有國者，其根深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道人圖生，蓋不謀名。衣敝履穿，不慕尊榮。胸中純白，意无所傾。志若流水，居若空城。積守无爲，乃能長生。（《妙眞經》）。
◇我命在我，不屬天地。我不視不聽不知，神不出身，與道同久。吾與天地分一氣而治，自守根本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人欲長久，斷情去欲，心意以索，命爲反歸之。形神合同，故能長久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顏成子游謂東郭子綦曰：自吾聞子之言，一年而野，二年而從，三年而通，四年而物，五年而來，六年而鬼入，七年而天成，八年而不知死、不知生，九年而大妙。（《莊子·寓言》）
◇黃帝立爲天子，十九年，令行天下，聞廣成子在於空同之上，故往見之，曰：我聞吾子達於至道，敢問至道之精？吾欲取天地之精，以佐五穀，以養民人。吾又欲官陰陽，以遂羣生。爲之奈何？廣成子曰：而所欲問者，物之質也。而所欲官者，物之殘也。自而治天下，雲氣不待族而雨，草木不待黃而落，日月之光益以荒矣。而佞人之心翦翦者，又奚足以語至道？黃帝退，捐天下，築特室，席白茅，閒居三月，復往邀之。廣成子南首而臥，黃帝順下風，膝行而進，再拜稽首，而問曰：聞吾子達於至道，敢問：治身奈何而可以長久？廣成子蹷然而起，曰：善哉問乎！來，吾語汝至道。至道之精，窈窈冥冥。至道之極，昏昏默默。无視无聽，抱神以靜，形將自正。必靜必清，无勞汝形，无搖汝精，乃可以長生。目无所見，耳无所聞，心无所知，汝神將守形，形乃長生。愼汝內，閉汝外，多知爲敗。我爲汝遂於大明之上矣，至彼至陽之原也；爲汝入於窈冥之門矣，至彼至陰之原也。天地有官，陰陽有藏，愼守汝身，物將自壯。我守其一，以處其和，故我脩身千二百歲矣，吾形未常衰。黃帝再拜稽首，曰：廣成子之謂天矣！（《莊子·在宥》）
◇昔在黃帝，生而神靈，弱而能言，幼而徇齊，長而敦敏，成而登天。乃問於天師曰：余聞上古之人，春秋皆度百歲，而動作不衰。今時之人，年半百而動作皆衰者，時世異耶？人將失之耶？岐伯對曰：上古之人，其知道者，法於陰陽，和於術數，食飲有節，起居有常，不妄作勞，故能形與神俱，而盡終其天年，度百歲乃去。今時之人不然也，以酒爲漿，以妄爲常，醉以入房，以欲竭其精，以耗散其眞，不知持滿，不時御神，務快其心，逆於生樂，起居无節，故半百而衰也。夫上古聖人之敎下也，皆謂之：虛邪賊風，避之有時，恬憺虛无，眞氣從之，精神內守，病安從來。是以志閒而少欲，心安而不懼，形勞而不倦，氣從以順，各從其欲，皆得所願。故美其食，任其服，樂其俗，高下不相慕，其民故曰樸。是以嗜欲不能勞其目，淫邪不能惑其心，愚智賢不肖不懼於物，故合於道。所以能年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者，以其德全不危也。帝曰：夫道者年皆百數，能有子乎？岐伯曰：夫道者，能卻老而全形，身年雖壽，能生子也。黃帝曰：余聞上古有眞人者，提挈天地，把握陰陽，呼吸精氣，獨立守神，肌肉若一，故能壽敝天地，无有終時，此其道生。中古之時，有至人者，淳德全道，和於陰陽，調於四時，去世離俗，積精全神，游行天地之間，視聽八達之外，此蓋益其壽命而強者也，亦歸於眞人。其次有聖人者，處天地之和，從八風之理，適嗜欲於世俗之間，无恚嗔之心，行不欲離於世，舉不欲觀於俗，外不勞形於事，內无思想之患，以恬愉爲務，以自得爲功，形體不敝，精神不散，亦可以百數。其次有賢人者，法則天地，象似日月，辨列星辰，逆從陰陽，分別四時，將從上古，合同於道，亦可使益壽而有極時。（《黃帝內經·素問·上古天眞論》）
◇聖人爲無爲之事，樂恬憺之能，從欲快志於虛無之守，故壽命無窮，與天地終。此聖人之治身也。（《黃帝內經·素問·陰陽應象大論》）
◇人有長久之寶，不能守也。而益欲尊榮者，是謂去本生天地之道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人哀人，不如哀身，哀身不如愛神，愛神不如含神，含神不如守身，守身長久，長存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知夫此身，如夢中身，隨情所見者，可以飛神作我而遊太清。知夫此物，如夢中物，隨情所見者，可以凝精作物而駕八荒。是道也，能見精神而久生，能忘精神而超生。吸氣以養精，如金生水，吸風以養神，如木生火，所以假外以延精神。漱水以養精，精之所以不窮，摩火以養神，神之所以不窮，所以假內以延精神。（《關尹子·四符》）

第六十章

【烹】《說文》：亯，獻也，从高省，曰象進孰物形。《孝經》曰：祭則鬼亯之。〇《玉篇》：亯，虛掌切，覲也，當也，獻也，《孝經》曰：祭則鬼亯之。今作享。亨，同上，俗字作享。又許庚、匹庚二切。〇《康熙字典》：按古惟亨字兼三義，後加一畫，作享獻之享，加四點作烹飪之烹，今皆通用。《說文》《玉篇》無烹字，《類篇》火部內始收烹字。經傳本作亨，今俗用皆作烹矣。
【鮮】鄭玄曰：鮮，生也。鮮，新殺者。〇孔穎達曰：以其新殺鮮淨，故名爲鮮。是鳥獸新殺曰鮮，魚鼈新殺亦曰鮮也。
【鬼神】《說文》：鬼，人所歸爲鬼，从人，象鬼頭。鬼陰气賊害，从厶。神，天神，引出萬物者也。〇《尸子》：天神曰靈，地神曰祇，人神曰鬼。鬼者歸也，故古者謂死人爲歸人。〇荀爽曰：在地爲鬼，在天爲神。〇《春秋左傳·莊公三十二年》：神，聰明正直而壹者也。〇《爾雅·釋訓》：鬼之爲言歸也。〇《禮記·祭義》：眾生必死，死必歸土，此之謂鬼。骨肉斃於下陰爲野土，其氣發揚於上爲昭明。〇孔穎達疏：此釋人氣爲神。言人生時，形體與氣合共爲生，死則氣之精魂發揚而昇於上爲神靈光明也。〇吳澄注：此言人之體魄，死則爲鬼也。體魄之能活動爲生，不活動爲死，旣死則不留於人間而歸於土，故名之曰鬼。歸於土者，人之骨肉，死則斃壞於地下，朽腐而爲野中之土也。此言人之魂氣，死則爲神也。未死則魂氣在人之身，旣死則其魂氣散布，昇舉於上而爲昭明，與天之昭明者混爲一。〇《孔子家語·哀公問政》：宰我問於孔子曰：吾聞鬼神之名，而不知所謂，敢問焉。孔子曰：人生有氣有魄。氣者，神之盛也。眾生必死，死必歸土，此之謂鬼；魂氣歸天，此謂神。合鬼與神而享之，敎之至也。骨肉弊於下，化爲野土，其氣揚于上，此神之著也。聖人因物之精，制爲之極，明命鬼神，以爲民之則。
【不神】《廣韻》：神，靈也。〇杜光庭曰：神者，靈效之謂。
【相】（xiàng）音像。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相，先亮反，助也。
【交】賈逵曰：交，共也。〇孔安國曰：交，俱也。
【歸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歸，往也。歸，就也。

　　第六十章傳述

◇子曰：鬼神之爲德，其盛矣乎！視之而弗見，聽之而弗聞，體物而不可遺，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，洋洋乎如在其上，如在其左右。《詩》曰：神之格思，不可度思，矧可射思？（《禮記·中庸》）
◇故古聖王治天下也，故必先鬼神而後人者，此也。……古者聖王必以鬼神爲其務，其務鬼神厚矣。又恐後世子孫不能知也，故書之竹帛，傳遺後世子孫。或恐其腐蠹絕滅，後世子孫不得而記，故琢之盤盂、鏤之金石以重之。有恐後世子孫不能敬莙以取羊，故先王之書，聖人一尺之帛，一篇之書，語數鬼神之有也，重有重之。此其故何則？聖王務之。（《墨子·明鬼》）
◇自桀紂以下，皆以鬼神爲不神明，不能爲禍福，執無祥不祥，是以政亂而國危也。……以天爲不明，以鬼爲不神，天鬼不說(悅)，此足以喪天下。（《墨子·公孟》）
◇古有夏先后，方懋厥德，罔有天災，山川鬼神亦莫不寧，暨鳥獸魚鼈咸若。（《尚書.商書.伊訓》）
◇天下是非无所定，世各是其所善，而非其所惡。夫求是者，非求道理也，求合於己者也；非去邪也，去迕於心者也。今吾欲擇是而居之，擇非而去之，不知世之所謂是非者也。故治大國若烹小鮮，勿撓而已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老子曰：治大國若烹小鮮。爲寬裕者曰勿數撓，爲刻削者曰致其鹹酸而已矣。（《淮南子·齊俗》）
◇平王問文子曰：吾聞子得道於老聃。今賢人雖有道，而遭淫亂之世，以一人之權，而欲化久亂之民，其庸能乎？文子曰：夫道德者，匡邪以爲正，振亂以爲治，化淫敗以爲樸。淳德復生，天下安寧，要在一人。人主者，民之師也。上者，下之儀也。上美之則下食之，上有道德則下有仁義，下有仁義則无淫亂之世矣。積德成王，積怨成亡，積石成山，積水成海，不積而能成者，未之有也。積道德者，天與之，地助之，鬼神輔之，鳳凰翔其庭，麒麟遊其郊，蛟龍宿其沼。故以道莅天下，天下之德也；无道莅天下，天下之賊也。以一人與天下爲讎，雖欲長久，不可得也。堯舜以是昌，桀紂以是亡。平王曰：寡人敬聞命矣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楚莊王問詹何曰：治國奈何？詹何對曰：臣明於治身，而不明於治國也。楚莊王曰：寡人得奉宗廟社稷，願學所以守之。詹何對曰：臣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，又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。故本在身，不敢對以末。楚王曰：善。（《列子·說符》）
◇治國之本，在於治身。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。身亂而國治者，未有也。故曰：修之身，其德乃眞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主者，國之心也。心治則百節皆安，心擾卽百節皆亂，故其身治者，支體相遺也。其國治者，君臣相忘也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治國有常而利民爲本，政敎有道而令行爲右。苟利於民，不必法古；苟周於事，不必循俗。故聖人法與時變，禮與俗化，衣服器械，各便其用，法度制令，各因其宜。故變古未可非，而循俗未足多也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善治國者，不變其故，不易其常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以道治天下，非易人性也，因其所有而條暢之，故因卽大，作卽小。古之瀆水者，因水之流也；生稼者，因地之宜也；征伐者，因民之欲也。能因則无敵於天下矣。物必有自然，而人事有治也。故先王之制法，因民之性而爲之節文。无其性，不可使順敎；有其性，无其資，不可使遵道。人之性有仁義之資，其非聖人爲之法度，不可使向方。因其所惡以禁姦，故刑罰不用，威行如神。因其性卽天下聽從，怫其性卽法度張而不用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公孟子謂子墨子曰：有義不義，無祥不祥。子墨子曰：古者聖王皆以鬼神爲神明，而爲禍福，執有祥不祥，是以政治而國安也。自桀紂以下，皆以鬼神爲不神明，不能爲禍福，執無祥不祥，是以政亂而國危也。故先王之書《子亦》有之曰：‘亦傲也，出於子，不祥。’此言爲不善之有罰，爲善之有賞。（《墨子·公孟》）
◇聖人處物不傷物。不傷物者，物亦不能傷也。唯无所傷者，爲能與人相將迎。（《莊子·知北遊》）
◇爲不善乎顯明之中者，人得而誅之。爲不善乎幽閒之中者，鬼得而誅之。明乎人，明乎鬼者，然後能獨行。（《莊子·庚桑楚》）
◇爲正无處，正自歸之。不受於邪，邪氣自去。所謂无爲，道自然助。不善於祠，鬼自避之。不勞於神，受命无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聖人常安，與天地俱安而鬼神通。眾人皆安其所不安，卽不安矣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精神離形，各歸其眞，故謂之鬼。鬼，歸也，歸其眞宅。黃帝曰：精神入其門，骨骸反其根，我尚何存？（《列子·天瑞篇》）
◇凡物之精，化則爲生。下生五穀，上爲列星。流於天地之間，謂之鬼神。藏於胸中，謂之聖人。（《管子·內業》）
◇石言於晉魏榆。晉侯問於師曠曰：石何故言？對曰：石不能言，或馮焉。不然，民聽濫也。抑臣又聞之曰：作事不時，怨讟動於民，則有非言之物而言。今宮室崇侈，民力彫盡，怨讟並作，莫保其性。石言，不亦宜乎？於是晉侯方築虒祁之宮。叔向曰：子野之言，君子哉！君子之言，信而有徵，故怨遠於其身。小人之言，僭而無徵，故怨咎及之。（《春秋左傳·昭公八年》）
◇鄭人相驚以伯有，曰：伯有至矣！則皆走，不知所往。鑄刑書之歲二月，或夢伯有介而行，曰：壬子，余將殺帶也。明年壬寅，余又將殺段也。及壬子、駟帶卒，國人益懼。齊燕平之月壬寅，公孫段卒，國人愈懼。其明月，子產立公孫洩及良止以撫之，乃止。子大叔問其故，子產曰：鬼有所歸，乃不爲厲。吾爲之歸也。及子產適晉，趙景子問焉曰：伯有猶能爲鬼乎？子產曰：能。人生始化曰魄，旣生魄，陽曰魂。用物精多則魂魄强，是以有精爽至於神明。匹夫匹婦强死，其魂魄猶能馮依於人，以爲淫厲。況良霄，我先君穆公之胄、子良之孫、子耳之子、敝邑之卿，從政三世矣。鄭雖無腆，抑諺曰：蕞爾國，而三世執其政柄。其用物也弘矣，其取精也多矣，其族又大，所馮厚矣，而强死，能爲鬼，不亦宜乎？（《春秋左傳·昭公七年》）
◇晉侯改葬共大子(申生)。秋，狐突適下國，遇大子。大子使登僕而告之曰：夷吾無禮，余得請於帝矣，將以晉畀秦，秦將祀余。對曰：臣聞之，神不歆非類，民不祀非族，君祀無乃殄乎？且民何罪？失刑、乏祀，君其圖之！君曰：諾，吾將復請。七日，新城西偏，將有巫者而見我焉。許之，遂不見。及期而往，告之曰：帝許我罰有罪矣。敝於韓。（《春秋左傳·僖公十年》）
◇秋七月，有神降於莘。惠王問諸內史過曰：是何故也？對曰：國之將興，明神降之，監其德也；將亡，神又降之，觀其惡也。故有得神以興，亦有以亡。虞、夏、商、周，皆有之。王曰：若之何？對曰：以其物享焉。其至之日，亦其物也。王從之。內史過往，聞虢請命，反曰：虢必亡矣。虐而聽於神。神居莘六月，虢公使祝應、宗區、史嚚享焉。神賜之土田。史嚚曰：虢其亡乎！吾聞之：‘國將興，聽於民；將亡，聽於神。’神，聰明正直而壹者也，依人而行。虢多涼德，其何土之能得？（《春秋左傳·莊公三十二年》）

第六十一章

【交】《孫子兵法·九地篇》：我可以往，彼可以來者，爲交地。〇王冰曰：交，謂交通也。〇賈公彥曰：言交者，兩國一往一來謂之交。
【勝】（shēng）《爾雅·釋詁》：勝，克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勝，舉也。〇《說文》：勝，任也。克，肩也。〇徐鍇曰：肩，任也，負何之名也，與人肩膊之肩義通。能勝此物謂之克。〇段玉裁曰：任者，保也。保者，當也。凡能舉之，能克之，皆曰勝，本無二義二音，而俗強分平去。
【兼畜】（xù）《說文》：兼，幷也，从又持秝。兼持二禾，秉持一禾。〇《玉篇》：畜，許六切，養也，容也。
【入事】《說文》：入，內也，象从上俱下也。〇《玉篇》：入，納也，進也。事，奉也。

　　第六十一章傳述

◇火上炎，水下流，聖人之道，以類相求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子服景伯曰：小所以事大，信也。大所以保小，仁也。背大國，不信。伐小國，不仁。民保於城，城保於德。失二德者，危將焉保？（《春秋左氏傳·魯哀公七年》）　　
◇水下流而廣大，君下臣而聰明，君不與臣爭而治道通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臣不得其所欲於君者，君亦不能得其所求於臣也。君臣之施者，相報之勢也。是故臣盡力死節以與君計，君垂爵以與臣市。是故君不能賞無功之臣，臣亦不能死無德之君。君德不下流於民，而欲用之，如鞭蹏馬矣，是猶不待雨而求熟稼，必不可之數也。（《淮南子·主術》）
◇陽不下陰，則萬物不成。君不下臣，則德化不行。故君下臣則聰明，不下臣則闇聾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以強下弱，何國不克？以貴下賤，何人不得？以賢下不肖，何事不治？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四度》）
◇道不以雄武立，不以堅強勝，不以貪競得。立在天下推己，勝在天下自服，得在天下與之，不在於自取。故雌牝卽立，柔弱卽勝，仁義卽得，不爭卽莫能與之爭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聖人執雌牝，去奢驕，不敢行強梁之氣；執雌牝，故能立其雄牡；不敢奢驕，故能長久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凡事人者，非以寶幣，必以卑辭。幣單而欲不厭。卑體免辭，論說而交不結。約束誓盟，約定而反无日。是以君子不外飾仁義，而內修道德。修其境內之事，盡其地方之廣，勵民守死，堅其城郭，上下一心，與之守社稷，卽爲民者不伐无罪，爲利者不攻難得，此必全之道，必利之理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
第六十二章

〖校勘記〗奧，帛書本作注。

【奧】《說文》：奧，宛也，室之西南隅。〇段玉裁曰：宛者，委曲也。室之西南隅，宛然深藏，室之尊處也。〇《釋名·釋宮室》：室中西南隅曰奧，不見戶明，所在祕奧也。〇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奧，主也，藏也，內也。《說文》：注，灌也。〇服虔曰：注，屬也。
【保】《說文》：保，養也。〇徐鍇曰：夫赤子有保，保其身之動靜飲食衣服也。
【美言】鄭玄曰：美，善也。〇《切韻》：昌，美言也，謂當理之言。
【市】《管子·侈靡》：市也者，勸也。
【尊行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尊，敬也。尊，高也。〇《切韵》：尊，敬也，可重可敬曰尊。尊，高貴也，人所敬也。
【加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加，重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加，載也。〇丁士涵曰：嘉亦通加。
【天子】《說文解字》：古之神聖母，感天而生子，故稱天子。〇薛綜曰：天子，言是天帝之子也。〇何休曰：聖人受命，皆天所生，故謂之天子。〇《禮記·曲禮》：君天下曰天子。
【三公】《尚書·周書》：立太師、太傅、太保，兹惟三公，論道經邦，燮理陰陽。〇《獨斷》：三公者，天子之相。〇楊倞曰：三公，宰相。〇《說苑·尚賢》：立爲三公，使之接天下之政，而治天下之民。
【拱璧】《說文》：拱，斂手也。璧，瑞玉圜也。〇《周禮·冬官·玉人》：璧琮九寸，諸侯以享夭子。鄭玄注：享，獻也。〇《春秋左傳·襄公二十八年》：與我其拱璧。鄭玄注：拱璧，大璧。〇孔穎達曰：拱，謂合兩手也。此璧兩手拱抱之，故爲大璧。
【駟】《說文》：駟，一乘也。〇鄭玄曰：駟，四馬也。
【坐】《說文》：坐，止也。〇朱駿聲《通訓定聲》：坐者，居也，處也。古席地而坐，膝著席而下其臀曰坐，聳其體曰跪。跪亦謂之啟。跪可言坐，坐不可言跪也。〇江永《鄕黨圖考》：古人之坐，兩膝著地而坐於足，與跪相似。

　　第六十二章傳述

◇大道治者，則名、法、儒、墨自廢。以名、法、儒、墨治者，則不得離道。老子曰：道者，萬物之奧，善人之寶，不善人之所寶。是道治者，謂之善人。藉名、法、儒、墨者，謂之不善人。（《尹文子》）
◇東郭子問於莊子曰：所謂道，惡乎在？莊子曰：无所不在。（《莊子·知北遊》）
◇始生之者天也，養成之者人也。能養天之所生，而勿攖之，謂之天子。（《庚桑子·君道》）
◇故能立天子，置三公，而天下化之，之謂有道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論約》）
◇上賢爲天子，次賢爲三公，高爲諸侯。（《鶡冠子·泰録》）
◇三公者何？曰司空、司馬、司徒也。司馬主天，司空主土，司徒主人。故陰陽不和，四時不節，星辰失度，災變非常，則責之司馬。山陵崩竭，川谷不流，五穀不植，草木不茂，則責之司空。君臣不正，人道不和，國多盜賊，下怨其上，則責之司徒。故三公典其職，憂其分，舉其辯，明其隱，此三公之任也。（《韓詩外傳·卷第八》）
◇三公者，知通於大道，應變而不窮，辯於萬物之情，通於天道者也。其言足以調陰陽，正四時，節風雨，如是者，舉以爲三公。故三公之事，常在於道也。（《說苑·臣術》）
◇夫明虖天下之所以亂者，生於無政長。是故選擇天下之賢可者，立以爲天子。天子立，以其力爲未足，又選擇天下之賢可者，置立之以爲三公。天子三公既以立，以天下爲博大，遠國異土之民、是非利害之辯，不可一二而明知，故畫分萬國，立諸侯國君。（《墨子·尚同》）
◇仁人之德教也，誠惻隱於中，悃愊於內，不能已於其心。故其治天下也，如救溺人。見天下強陵弱，眾暴寡，幼孤臝露，死傷係虜，不忍其然。（《說苑·貴德》）
◇古之立帝王者，非以奉養其欲也，聖人踐位者，非以逸樂其身也，爲天下之民，強陵弱，眾暴寡，詐者欺愚，勇者侵怯，又爲其懷智詐不以相敎，積財不以相分，故立天子以齊一之。一人之明，不能徧照海內，故立三公九卿以輔翼之。爲絕國殊俗，不得被澤，故立諸侯以敎誨之。是以天地四時无不應也，官无隱事，國无遺利，所以衣寒食飢，養老弱，息勞倦，无不以也。神農形悴，堯瘦癯，舜黧黑，禹胼胝，伊尹負鼎而干湯，呂望鼔刀而入周，百里奚傳賣，管仲束縛，孔子无黔突，墨子无煖席，非以貪禄慕位，將欲事起天下之利，除萬民之害也。自天子至於庶人，四體不勤，思慮不困，於事求贍者，未之聞也。所謂天子者，有天道以立天下也。立天下之道，執一以爲保，反本无爲，虛靜无有，忽怳无際，遠无所止，視之无形，聽之无聲，是謂大道之經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聖人之道曰：非修禮義，廉恥不立；民无廉恥，不可以治；不知禮義，法不能正；非崇善廢醜，不嚮禮義；无法不可以爲治，不知禮義不可以行法；法能殺不孝者，不能使人孝；能刑盜者，不能使人廉。聖王在上，明好惡以示人，經非譽以導之，親賢進之，賤不肖而退之，刑錯而不用，禮義修而任賢德也。故天下之高，以爲三公；一州之高，以爲九卿；一國之高，以爲二十七大夫；一鄕之高，以爲八十一元士。智過萬人者謂之英，千人者謂之俊，百人者謂之傑，十人者謂之豪。明於天地之道，通於人情之理，大足以容眾，惠足以懷遠，智足以知權，人英也。德足以敎化，行足以隱義，信足以得眾，明足以照下，人俊也。行可以爲儀表，智足以決嫌疑，信可以守約，廉可以使分財，作事可法，出言可道，人傑也。守職不廢，處義不比，見難不苟免，見利不苟得，人豪也。英俊豪傑，各以大小之材處其位，由本流末，以重制輕，上唱下和，四海之內，一心同歸，背貪鄙，嚮仁義，其於化民，若風之靡草。今使不肖臨賢，雖嚴刑不能禁其姦。小不能制大，弱不能使強，天地之性也。故聖人舉賢以立功，不肖之主舉其所與同。觀其所舉，治亂分矣。察其黨與，賢不肖可論也。（《文子·上禮》）
◇臣道者，論是處當，爲事先唱，守職明分，以立成功，故君臣異道卽治，同道卽亂，各得其宜，處有其當，卽上下有以相使也。故枝不得大於榦，末不得強於本，言輕重大小有以相制也。夫得威勢者，所持甚小，所在甚大，所守甚約，所制甚廣。十圍之木，持千鈞之屋，所得勢也。五寸之關，能制開闔，所居要也。下必行之令，順之者利，逆之卽凶。天下莫不聽從者，順也。發號令行禁止者，以眾爲勢也。義者，非能盡利於天下之民也，利一人而天下從之。暴者，非能盡害於海內也，害一人而天下叛之，故舉措廢置，不可不審也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爲善卽勸，爲不善卽觀，勸卽生責，觀卽生患，故道不可以進而求名，可以退而修身。故聖人不以行求名，不以知見譽，治隨自然，己无所與。爲者有不成，求者有不得，人有窮而道无不通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晉獻公欲伐虢。荀息曰：君何不以屈產之乘、垂棘之璧，而借道乎虞也？公曰：此晉國之寶也。（《春秋穀梁傳·僖公二年》）
◇昔者晉獻公使荀息假道於虞以伐虢，荀息曰：請以垂棘之璧與屈產之乘，以賂虞公，而求假道焉，必可得也。獻公曰：夫垂棘之璧，吾先君之寶也。屈產之乘，寡人之駿也。（《呂氏春秋·慎大覽·權勳》）
◇家有千金之玉而不知，猶之貧也。良工治之，則富弇一國。身有至貴而不知，猶之賤也。聖人告之，則貴最天下。（《尸子》）

第六十三章

【報】《說文》：報，當罪人也，从㚔从𠬝。𠬝，服罪也。〇段玉裁注：司馬貞引崔浩云：當謂處其罪也。葢㓝與罪相當謂之報，引伸凡論人論事得其實謂之報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報，復也。〇裴駰《史記集解》引孫炎曰：報謂禮尚往來，以勸進之。
【怨】《說文》：怨，恚也。恚，恨也。恨，怨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怨，恨也。恚，怒也。
【圖】《說文》：圖，畫計難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圖，謀也。
【細】《說文》：細，微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細，小也。
【諾】王聘珍曰：諾，相然許之辭也。

　　第六十三章傳述

◇實不如虛，數不如希。偶不如奇，多不如寡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道者，虛无之物，若虛而爲實，无而爲有也。天者，受一氣蕩蕩，而致清氣下，化生於萬物，而形各異焉。是以聖人知道德混沌玄同也，亦如天地清靜皆守一也。故與天地同心而无知，與道同身而无體，而後天道盛矣。以制志意而還思慮者也，去而不可逐，留而不可遣。遠者出於无極之外，不能窮也。近在於己，人不見之。是以君子終日不視不聽，不言不食，內知而抱玄。夫欲視亦无所見，欲聽亦无所聞，欲言亦无所道，欲食亦无所味。淡薄寂哉，不可得而味也，復歸於无物。若常能清靜无爲，氣自復也，返於未生而无身也。无爲養身，形體全也。天地充實，長保年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少言者，不爲人所忌。少行者，不爲人所短。少智者，不爲人所勞。少能者，不爲人所役。（《關尹子·九藥》）
◇夫道，大以小而成，多以少爲主。故聖人以道莅天下，柔弱微妙者見小也，儉嗇損缺者見少也，見小故能成其大，見少故能成其美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德厚者大，德薄者小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夫有易於內者，无難於外。（《列子·仲尼》）
◇武王問太公曰：合三軍之眾，欲令士卒練士敎戰之道，奈何？太公曰：凡領三軍，有金鼓之節，所以整齊士眾者也。將必先明告吏士，申之以三令，以敎操兵起居、旌旗指麾之變法。故敎吏士，使一人學戰，敎成，合之十人。十人學戰，敎成，合之百人。百人學戰，敎成，合之千人。千人學戰，敎成，合之萬人。萬人學戰，敎成，合之三軍之眾。大戰之法，敎成，合之百萬之眾。故能成其大兵，立威於天下。武王曰：善哉。（《六韜·犬韜·敎戰》）
◇掩惡揚善，君子所宗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夫有陰德者必有陽報，有隱行者必有昭名。樹黍者不穫稷，樹怨者无報德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楚莊王賜群臣酒，日暮酒酣，燈燭滅，乃有人引美人之衣者。美人援絕其冠纓，告王曰：今者燭滅，有引妾衣者，妾援得其冠纓持之，趣火來上，視絕纓者。王曰：賜人酒，使醉失禮，奈何欲顯婦人之節而辱士乎？乃命左右曰：今日與寡人飲，不絕冠纓者不懽。群臣百有餘人，皆絕去其冠纓而後上火，卒盡懽而罷。居二年，晉與楚戰，有一臣常在前，五合五獲首而卻敵，卒得勝之。莊王怪而問之曰：寡人德薄，又未嘗異子，子何故出死不疑如是？對曰：臣當死。往者醉失禮，王隱忍不暴而誅也。臣終不敢以蔭蔽之德，而不顯報王也。常願肝腦塗地，用頸血湔敵久矣。臣乃夜絕纓者也。遂斥晉軍，楚得以強。此有陰德者必有陽報也。（《說苑·復恩》）
◇或曰：以德報怨，何如？子曰：何以報德？以直報怨，以德報德。（《論語·憲問》）
◇子言之：仁者，天下之表也。義者，天下之制也。報者，天下之利也。子曰：以德報德，則民有所勸。以怨報怨，則民有所懲。《詩》曰：無言不讎，無德不報。《太甲》曰：民非后無能胥以寧，后非民無以辟四方。子曰：以德報怨，則寬身之仁也。以怨報德，則刑戮之民也。（《禮記·表記》）
◇梁大夫有宋就者，嘗爲邊縣令，與楚鄰界。梁之邊亭與楚之邊亭皆種瓜，各有數。梁之邊亭人劬力數灌其瓜，瓜美。楚人窳而稀灌其瓜，瓜惡。楚令因以梁瓜之美怒其亭瓜之惡也。楚亭人心惡梁亭之賢己，因往夜竊搔梁亭之瓜，皆有死焦者矣。梁亭覺之，因請其尉，亦欲竊往報搔楚亭之瓜。尉以請宋就，就曰：「惡！是何可？怨，禍之道也。人惡亦惡，何褊之甚也！若我敎子，必每暮令人往，竊爲楚亭夜善灌其瓜，勿令知也。」於是，梁亭乃每暮夜竊灌楚亭之瓜。楚亭旦而行瓜，則又皆以灌矣，瓜日以美。楚亭怪而察之，則乃梁亭也。楚令聞之，大悅，因具以聞楚王。楚王聞之，惄然愧，以意自閔也。告吏曰：「徵搔瓜者得無有他罪乎？」「此梁之陰讓也。」乃謝以重幣，而請交於梁王。楚王時稱則祝梁王以爲信。故梁、楚之歡，由宋就始。語曰：「轉敗而爲功，因禍而爲福。」老子曰：「報怨以德。」此之謂也。夫人旣不善，胡足效哉！（《新序·雜事第四》）
◇夫龍門，魚之難也。太行，牛之難也。以德報怨，人之難也。（《尸子》）
◇諾者言之符也，已者言之絕也。已諾不信，則知大惑矣。已諾必信，則處於度之內也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名理》）

第六十四章

〖校勘記〗累，帛書乙本作𥸕。

【安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安，止也。安，定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安，靜也。
【兆】《說文》：兆，灼龜坼也。段玉裁注：按凡曰朕兆者，朕者如舟之縫，兆者如龜之坼，皆引伸假借也。〇《玉篇》：兆，事先見也，形也。
【謀】孔穎達曰：謀，謂豫計前事。〇《國語·吳語》：夫謀，必素見成事焉而後履之，不可以授命。
【脆】《說文》：脃（脆），小耎（軟）易斷也。
【破】《說文》：破，石碎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破，壞也。
【合】鄭玄曰：合，聚也。
【豪末】李賢曰：豪，毛也。〇《方言》：末，緒也。〇《玉篇》：末，端也。
【累】《說文》：絫，增也。絫，十黍之重也。〇段玉裁注：絫之隷變作累。十絫爲一銖，二十四銖爲兩，十六兩爲斤。〇顏師古曰：累，積也。
【𥸕】（léi）音雷。《四聲篇海》：䉂，力委切，盛土籠也。〇《玉篇》：累，同纍。
【幾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幾，近也。
【愼】《說文》：愼，謹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愼，思也。愼，敕也。〇《方言》：敕、戒，備也。
【輔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輔，助也。

　　第六十四章傳述

◇天下之理，小不制而至於大，大不制而至於不可制。故能制一情者可以成德，能忘一情者可以契道。（《關尹子·五鑑》）
◇禍之始也易除，其除之不可者避之；及其成也，欲除之不可，欲避之不可。治於神者，其事少而功多。干霄之木，始若蘖足，易去也；及其成達也，百人用斧斤弗能僨也。熛火始起，易息也；及其焚雲夢、孟諸，雖以天下之役，抒江漢之水，弗能救也。夫禍之始也，猶熛火、蘖足也，易止也；及其措於大事，雖孔子、墨翟之賢，弗能救也。（《尸子·貴言》）
◇夫道者，原產有始，始於柔弱，成於剛強，始於短寡，成於眾長。十圍之木始於把，百仞之臺始於下，此天之道也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得在時，不在爭。治在道，不在聖。土處下，不爭高，故安而不危。水流下，不爭先，故疾而不遲。是以聖人无執故无失，无爲故无敗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執道者之觀於天下也，無執也，無處也，無爲也，無私也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道法》）
◇水旱由天，理亂由人。若人事和理，雖有水旱，無能爲害，堯湯是也。故周之《秩官》云：人強勝天。若人事壞亂，縱無水旱，日益崩離，且桀紂之滅，豈惟水旱？（《庚桑子·政道》）
◇人之情性，皆好高而惡下，好得而惡亡，好利而惡病，好尊而惡卑，好貴而惡賤。眾人爲之故不能成，執之故不能得。是以聖人法天，弗爲而成，弗執而得。與人同情而異道，故能長久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山致其高而雲雨起焉，水致其深而蛟龍生焉，君子致其道而德澤流焉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天之道，其猶響之報聲也。德積則福至，禍積則怨至。宦敗於官茂，孝衰於妻子，患生於憂解，病甚於且瘉，故愼終如始，則无敗事也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愼終于始。（《尚書·商書·太甲》）
◇愼厥終，惟其始。（《尚書·商書·仲虺之誥》）
◇爾其戒哉！愼厥初，惟厥終，終以不困；不惟厥終，終以困窮。（《尚書·虞書·蔡仲之命》）
◇若升高，必自下。若陟遐，必自邇。（《尚書·商書·太甲》）
◇欲學歌謳者，必先徵羽樂風。欲美和者，必先始於陽阿、采菱。此皆學其所不學，而欲至其所欲學者。（《淮南子·說山》）
◇吾學无所學，乃能明自然。華要歸其實，莖葉如本根。爲道歸祖首，以知元始端。子當无相啓，勿以有相關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欲者，凶害之根。无者，天地之原。莫知其根，莫知其原。聖人者，去欲而入无，以輔身也。是以善吾道者，卽一物中，知天盡神，致命造玄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人皆以聲色滋味爲上樂，不知聲色滋味禍之太樸。故聖人不欲，以歸无欲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學者，學其所不能學也；行者，行其所不能行也；辯者，辯其所不能辯也。知止乎其所不能知，至矣。若有不卽是者，天鈞敗之。（《莊子·庚桑楚》）
◇天下萬事不可備能，責其備能於一人，則賢聖其猶病諸。設一人能備天下之事能，左右前後之宜，遠近遲疾之間，必有不兼者焉。苟有不兼，於治闕矣。全治而無闕者，大小多少各當其分，農商工仕不易其業。老農長商，習工舊仕，莫不存焉，則處上者何事哉？（《尹文子》）
◇先王用非其有，如己有之，通乎君道者也。夫君也者，處虛服素而無智，故能使眾智也。智反無能，故能使眾能也。能執無爲，故能使眾爲也。無智、無能、無爲，此君之所執也。人主之惑者則不然，以其智彊智，以其能彊能，以其爲彊爲，此處人臣之職也。處人臣之職而欲無壅塞，雖舜不能爲。（《呂氏春秋·似順論·分職》）

第六十五章

【賊】《說文》：賊，敗也。〇高誘曰：賊，害也。
【楷式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楷，法也。〇《說文》：式，法也。

　　第六十五章傳述

◇將軍之事，靜以幽，正以治，能愚士卒之耳目，使之無知。易其事，革其謀，使人無識。易其居，迂其途，使人不得慮。（《孫子兵法·九地篇》）
◇三皇五帝之治天下，名曰治之，而亂莫甚焉。三皇之知，上悖日月之明，下睽山川之精，中墮四時之施。其知憯於𧓽蠆之尾、鮮規之獸，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，而猶自以爲聖人，不可恥乎？其无恥也！（《莊子·天運》）
◇上誠好知而无道，則天下大亂矣。何以知其然邪？夫弓弩、畢弋、機變之知多，則鳥亂於上矣；鉤餌、罔罟、罾笱之知多，則魚亂於水矣；削格、羅落、罝罘之知多，則獸亂於澤矣；知詐漸毒、頡滑堅白、解垢同異之變多，則俗惑於辯矣。故天下每每大亂，罪在於好知。（《莊子·胠篋》）
◇人捨本而事末，則好知。好知則多詐，多詐則巧法令，巧法令則以是爲非，以非爲是。（《庚桑子·農道》）
◇聖人立敎施政，必察其終始，見其造恩。故民知書則德衰，知數而仁衰，知券契而信衰，知機械而實衰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夫天道，无私就也，无私去也，能者有餘，拙者不足，順之者利，逆之者凶。是故以智爲治者難以持國，唯同乎大和而持自然應者，爲能有之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夫至人之治也，棄其聰明，滅其文章，依道廢智，與民同出乎公。約其所守，寡其所求，去其誘慕，除其貪欲，捐其思慮。約其所守卽察，寡其所求卽得。故以中制外，百事不廢。中能得之，則外能牧之。中之得也，五藏寧，思慮平，筋骨勁強，耳目聰明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人主之思，神不馳於胸中，智不出於四域，懷其仁誠之心，甘雨以時，五穀蕃殖，春生夏長，秋收冬藏，月省時攷，終歲獻貢，養民以公，威厲不誡，法省不煩，敎化如神，法寬刑緩，囹圄空虛，天下一俗，莫懷姦心，此聖人之恩也。聖人事省而治，求寡而贍，不施而仁，不言而信，不求而得，不爲而成，懷自然，保至眞，抱道推誠，天下從之，如響之應聲，影之像形，所修者本也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使信士分財，不如定分而探籌，何則？有心者之於平，不如无心者也。使廉士守財，不如閉戶而全封，以爲有欲者之於廉，不如无欲者也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衡之於左右，无私輕重，故可以爲平。繩之於內外，无私曲直，故可以爲正。人主之於法，无私好憎，故可以爲令。德无所立，怨无所藏，是任道而合人心者也。故爲治者，知不與焉。水戾破舟，木擊折軸，不怨木石而罪巧拙者，智不載也。故道有智則亂，德有心則險，心有眼則眩。夫權衡規矩，一定而不易，常一而不邪，方行而不留。一日形之，萬世傳之，无爲之爲也。一者，无爲也，百王用之，萬世傳之，爲而不易也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復讎者不折鏌干，雖有忮心者，不怨飄瓦，是以天下平均。故无攻戰之亂，无殺戮之刑者，由此道也。不開人之天，而開天之天。開天者德生，開人者賊生。不厭其天，不忽於人，民幾乎以其眞。（《莊子·至樂》）
◇王公修道，卽功成不有，不有卽強固，強固而不以暴人。道深卽德深，德深卽功名遂成，此謂玄德深矣遠矣，其與物反矣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能知無知，道之樞機。大道曠蕩，無不制圍。子能明之，所是反非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合喙鳴，喙鳴合，與天地爲合，其合緡緡，若愚若昏，是謂玄德，同乎大順。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物各合於道者，謂之理。理之所在，謂之順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論》）

第六十六章

【推】《類篇》：推，順遷也。〇鄭玄曰：推，猶進也，舉也。

　　第六十六章傳述

◇古之善爲君者法江海。江海无爲以成其大，窊下以成其廣，故能長久，爲天下谿谷，其德乃足。无爲故能取百川，不求故能得，不行故能至，是以取天下而无事。不自貴故富，不自見故明，不自矜故長。處不有之地，故爲天下王。不爭故莫能與之爭，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。江海近於道，故能長久，與天地相保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江海處地之不足，故天下歸之奉之。聖人卑謙，清靜辭讓者，見下也，虛心无有者，見不足也。見下故能致其高，見不足故能成其賢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人之情，心服於德，不服於力。德在與，不在來。是以聖人之欲貴於人者，先貴人；欲尊於人者，先尊人；欲勝人者，先自勝；欲卑人者，先自卑。故貴賤尊卑，道以制之。夫古之聖王，以其言下人，以其身後人，卽天下樂推而不厭，戴而不重，此德有餘而氣順也。故知與之爲取，後之爲先，卽幾於道矣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聖人不以事滑天，不以欲亂情，不謀而當，不言而信，不慮而得，不爲而成。是以處上而民不重，居前而人不害，天下歸之，姦邪畏之，以其无爭於萬物也，故莫敢與之爭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上無常操，下多疑心。輕上生罪，侮下無親。近臣不重，遠者輕之。自疑不信人，自信不疑人。（《素書》）
◇以明示下者淺。有過不知者蔽。迷而不反者惑。以言取怨者禍。令與心乖者廢。後令謬前者毀。怒而無威者犯。好眾辱人者殃。戮辱所任者危。慢其所敬者凶。貌合心離者孤。親佞遠忠者亡。近色遠賢者昏。私人以官者浮。女謁公行者亂。羣下外思者淪。上下相違者散。上下相怠者無功。上下相易者傾。凌弱取勝者侵。名不勝實者耗。畧己責人者不治。自厚薄人者棄。以小過棄大功者損。行賞悋色者沮。（《素書》）

第六十七章

〖校勘記〗儉，帛書本作檢。

【不肖】（xiào）音笑，先醮切。《說文》：肖，骨肉相似也。不似其先，故曰不肖也。〇《小爾雅·廣訓》：不肖，不似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肖，類也。肖，象也。肖，小也。〇《方言》卷十二：肖，小也。
【久】李善曰：久，滯也。〇晉灼曰：久，固也。
【寶】《說文》：寶，珍也。〇徐鍇曰：人所保也。〇《切韻》：凡人之所貴者總曰寶。
【保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保，安也，居也，守也，養也。
【慈】《管子·形勢解》：慈者，父母之高行也。〇服虔曰：上愛下曰慈。〇孔穎達曰：慈者，愛出於心，恩被於物也。〇《黃帝內經素問·解精微論》：神不慈則志不悲。〇《賈誼新書·道術》：惻隱憐人謂之慈，反慈忍。
【儉】《說文》：儉，約也。〇段玉裁注：約者，纏束也。儉者，不敢放侈之意。〇皇侃曰：去奢從約謂之儉。〇《新書·道術》：廣䡊自斂謂之儉，反儉爲侈。《古今韻會舉要》：䡊，應劭曰：車轓爲䡊，以簟爲之，或用革，所以爲藩屏，翳塵泥也。〇郝懿行曰：儉者，斂也。〇王聘珍曰：儉，卑謙也。〇《周易·否》：天地不交，否。君子以儉德辟難，不可榮以禄。
【檢】《說文》：檢，書署也。〇徐鍇曰：書函之蓋也，玉刻其上，繩緘之，然後塡以泥，題書而印之也。〇朱駿聲《通訓定聲》：檢之言，斂也，椷（緘）也，藏之而幖題之謂之檢，今字作簽。〇《釋名·釋書契》：檢，禁也，禁閉諸物，使不得開露也。〇《尚書·商書·伊訓》：與人不求備，檢身若不及。孔穎達疏：檢，謂攝斂也。〇楊倞曰：檢，束也。〇《論衡·程材》：檢身自敕，不敢邪曲。
【捨】《說文》：捨，釋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捨，置也。〇《切韻》：捨，棄也，除也，廢也，止也。
【且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且，兼辭，復也。〇《經傳釋詞》：且，猶又也。
【建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建，立也。
【垣】（yuán）音元。《說文》：垣，牆也。〇《釋名·釋宮室》：垣，援也，人所依阻以爲援衞也。〇呂向曰：垣，城也。〇王念孫曰：垣之言環也，環繞於宮外也。〇鳳應韶《鳳氏經說》卷三：屋外四周牆曰垣。垣卽所謂宮牆也。

　　第六十七章傳述

◇地薄者大物不生，水淺者大魚不游。樹禿者大禽不棲，林疏者大獸不居。（《素書》）
◇慈父之愛子，非求其報也，不可內解於心也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慈者，所以使眾也。《康誥》曰：如保赤子。心誠求之，雖不中，不遠矣。（《禮記·大學》）
◇无示以賢者，儉也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卑者所以自下也，退者所以自後也，儉者所以自小也，損之所以自少也。卑則尊，退則先，儉則廣，損則大，此天道所成也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凡此五者，聖人之所儉節也，小人之所淫佚也。儉節則昌，淫佚則亡。（《墨子·辭過》）
◇恭儉謙約，所以自守。（《素書》）
◇君人之道，處靜以修身，儉約以率下。靜則下不擾矣，儉則民不怨矣。（《淮南子·主術》）
◇此五者，聖王之所以養性也，非好儉而惡費也，節乎性也。（《呂氏春秋·孟春紀·重己》）
◇先唱者窮之路，後動者達之原。夫執道以耦變，先亦制後，後亦制先。何則？不失其所以制人，人亦不能制也。所謂後者，調其數而合其時。時之變側，間不容息，先之則太過，後之則不及，日迴月周，時不與人遊，故聖人不貴尺之璧，而貴寸之陰，時難得而易失。故聖人隨時而舉事，因資而立功，守清道，拘雌節，因循而應變，常後而不先，柔弱以靜，安徐以定，攻大靡堅，不能與爭也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老子學於常樅，見舌而守柔，仰視屋樹，退而因川，觀影而知持後，故聖人虛无因循，常後而不先，譬若積薪燎，後者處上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上士先避患而後就利，先遠辱而後求名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聖人者先迕而後合，眾人先合而後迕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夫權者，聖人所獨見。夫先迕而後合者謂之權，先合而後迕者不知權。不知權者，善反醜矣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人莫不以其生生，而不知其所以生。人莫不以其知知，而不知其所以知。知其所以知之謂知道，不知其所以知之謂棄寶。棄寶者必離(罹)其咎。世之人主，多以珠玉戈劍爲寶，寶愈多而民愈怨，國愈危，身愈累，則失寶之情矣。（《呂氏春秋·仲夏紀·侈樂》）
◇儒有不寶金玉，而忠信以爲寶。（《禮記·儒行》）
◇楚書曰：楚國無以爲寶，惟善以爲寶。舅犯曰：亡人無以爲寶，仁親以爲寶。（《禮記·大學》）
◇大王亶父居邠，狄人攻之。事之以皮帛而不受，事之以犬馬而不受，事之以珠玉而不受。狄人之所求者，土地也。大王亶父曰：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，與人之父居而殺其子，吾不忍也。子皆勉居矣！爲吾臣，與爲狄人臣，奚以異？且吾聞之：‘不以所用養害所養。’因杖筴而去之。民相連而從之，遂成國於岐山之下。（《莊子·讓王》）
◇魏節乳母者，魏公子之乳母。秦攻魏，破之，殺魏王瑕，誅諸公子，而一公子不得，令魏國曰：有得公子者，賜金千鎰；匿之者，罪至夷。節乳母與公子俱逃。魏之故臣見乳母而識之曰：乳母無恙乎？乳母曰：嗟乎！吾柰公子何？故臣曰：今公子安在？吾聞秦令者：有能得公子者，賜金千鎰；匿之者，罪至夷。乳母儻言之，則可以得千金；知而不言，則昆弟無類矣。乳母曰：吁！我不知公子之處。故臣曰：我聞公子與乳母俱逃。母曰：吾雖知之，亦終不可以言。故臣曰：今魏國亦破亡，族已滅，子匿之，尚誰爲乎？母吁而言曰：夫見利而反上者，逆也；畏死而棄義者，亂也。今持逆亂而以求利，吾不爲也。且夫凡爲人養子者，務生之，非爲殺之也，豈可利賞畏誅之故，廢正義而行逆節哉？妾不能生而令公子擒也。遂抱公子逃于深澤之中。故臣以告秦軍，秦軍追見，爭射之。乳母以身爲公子蔽，矢著身者數十，與公子俱死。秦王聞之，貴其守忠死義，乃以卿禮葬之，祠以大牢，寵其兄爲五大夫，賜金百鎰。君子謂節乳母慈惠敦厚，重義輕財。禮，爲孺子室于宮，擇諸母及阿者，必求其寬仁慈惠，溫良恭敬，愼而寡言者，使爲子師，次爲慈母，次爲保母，皆居子室以養全之，他人無事不得往。夫慈故能愛。乳狗搏人，伏鷄搏狸，恩出于中心也。《詩》云：行有死人，尚或墐之。此之謂也。頌曰：秦旣滅魏，購其子孫。公子乳母，與俱遁逃。守節執事，不爲利違。遂死不顧，名號顯遺。（《古列女傳·節義傳》）

第六十八章

【士】鄭玄曰：士，謂師徒之長也，有勇力者。〇王聘珍曰：士者，國之勇力之士，能用五兵者。
【武】《說文》：武，楚莊王曰：夫武，定功戢兵，故止戈爲武。戢，藏兵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武，勇也。武，健也。〇張預曰：武，剛也。〇張銑曰：武，猛也。〇《春秋左傳·襄公十年》：城小而固，勝之不武，弗勝爲笑。
【與】王念孫曰：與，敵也。相當相敵，古皆謂之與也。〇韋昭曰：勿與，勿與之戰也。
【配天】《大戴禮記·哀公問五義》：故其事大，配乎天地。《大戴禮記·少閒》：作物配天。王聘珍解詁：配，合也。〇《玉篇》：配，匹也，媲也，對也，當也，合也。
【極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極，至也。

　　第六十八章傳述

◇道不以雄武立，不以堅強勝，不以貪競得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勇武以強梁死，辯士以智能困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天有死生之時，國有死生之正。因天之生也以養生，謂之文。因天之殺也以伐死，謂之武。文武幷行，則天下從矣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君正》）
◇怒者，逆德也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忿无惡言，怒无作色，是謂計得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善用兵者畜其怒，怒畜而威可立也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怒而無威者犯。好眾辱人者殃。（《素書》）
◇怒者，動也。怒者，妄動而不治也。（《鬼谷子》）
◇明主任計不任怒，闇主任怒不任計。計勝怒者強，怒勝計者亡。（《新序·雜事》）
◇彼來從我，固守勿與。若將與之，必因天地之灾，又觀其民之飢飽勞逸以參之，盡其陽節，盈吾陰節，而奪之。宜爲人客，剛彊而力疾，陽節不盡，輕而不可取。宜爲人主，安徐而重固，陰節不盡，柔而不可迫。（《國語·越語》）
◇能成霸王者，必得勝者也。能勝敵者，必強者也。能強者，必用人力者也。能用人力者，必得人心者也。能得人心者，必自得者也。自得者，必柔弱者。強勝不如己者，至於若己者而格，柔勝出於若己者，其事不可度，故能以眾不勝成大勝者也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善用人者，若蚈之足，眾而不相害；若舌之與齒，堅柔相磨而不相敗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心之所欲則志歸之，志之所欲則力歸之。（《黃帝四經·稱》）
◇與馬逐走，筋絕不能及也；上車攝轡，馬死衡下。伯樂相之，王良御之，明主乘之。无御相之勞而致千里，善乘人之賢也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列子曰：色盛者驕，力盛者奮，未可以語道也。故不班白不語道矣，而況行之乎？故自奮則人莫之告，人莫之告則孤而无輔矣。賢者任人，故年老而不衰，智盡而不亂。故治國之難，在於知賢，而不在自賢。（《列子·楊朱》）
◇夫同利者相死，同情者相成，同行者相助。循己而動，天下爲鬥。故善用兵者，用其自爲用。不能用兵者，用其爲己用。用其自爲用，天下莫不可用。用其爲己用，无一人之可用也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圓者之轉，非能轉而轉，不得不轉也。方者之止，非能止而止，不得不止也。因圓之自轉，使不得止；因方之自止，使不得轉，何苦物之失分。故因賢者之有用，使不得不用，因愚者之無用，使不得用。用與不用，皆非我用，因彼所用與不可用而自得其用，奚患物之亂乎？（《尹文子》）
◇天道，因則大，化則細。因也者，因人之情也。人莫不自爲也，化而使之爲我，則莫可得而用矣。是故先王，不受禄者不臣，不厚禄者不與入難。人不得其所以自爲也，則上不取用焉。故用人之自爲，不用人之爲我，則莫不可得而用矣，此之謂因。（《愼子·因循》）
◇不受禄者，天子弗臣也。禄薄者，弗與犯難。故以人之自爲，不以人之爲我也。（《黃帝四經·稱》）
◇夫疾風而波興，木茂而鳥集，相生之氣也。是故臣不得其所欲於君者，君亦不能得其所求於臣也。君臣之施者，相報之勢也。是故臣盡力死節以與君，君計功垂爵以與臣。是故君不能賞无功之臣，臣亦不能死无德之君。君德不下流於民，而欲用之，如鞭蹄馬矣。是猶不待雨而求熟稼，必不可之數也。（《淮南子·主術》）
◇清靜無爲，則天與之時。廉儉守節，則地生之財。處愚稱德，則聖人爲之謀。是故下者萬物歸之，虛者天下遺之。（《淮南子·主術》）
◇天地无全功，聖人无全能，萬物无全用。故天職生覆，地職形載，聖職敎化，物職所宜。然則天有所短，地有所長，聖有所否，物有所通。何則？生覆者不能形載，形載者不能敎化，敎化者不能違所宜，宜定者不出所位。故天地之道，非陰則陽。聖人之敎，非仁則義。萬物之宜，非柔則剛。此皆隨所宜而不能出所位者也。（《列子·天瑞》）
◇自古及今，未有能全其行者也。故君子不責備於一人，方而不割，廉而不劌，直而不肆，博達而不訾。道德文武，不責備於人；自修以道，而不責於人。自修以道，則无病矣。夫夏后氏之璜不能无瑕，明月之珠不能无穢，然天下寶之者，不以小惡妨大美。今志人之所短，忘人之所長，而欲求賢於天下，卽難矣。夫眾人之見，位之卑，身之賤，事之洿辱，而不知大略。故論人之道，貴卽觀其所舉，富卽觀其所施，窮卽觀其所不受，賤卽觀其所不爲，視其所患難以知其所勇，動以喜樂以觀其守，委以貨財以觀其仁，振以恐懼以觀其節，如此則人情可知矣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屈寸而申尺，小枉而大直，聖人爲之。今人君之論臣也，不計其大功，總其略行而求其小善，卽失賢之道也。故人有厚德，无間其小節；人有大譽，无疵其小故。夫人情莫不有所短。誠其大略是也，雖有小過，不以爲累也。誠其大略非也，閭里之行，未足多也。故小謹者无成功，訾行者不容眾，體大者節疏，度巨者舉遠，論臣之道也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孔子曰：詘寸而信尺，小枉而大直，吾爲之也。（《尸子》）
◇甯越欲干齊桓公，困窮无以自達，於是爲商旅，將任車，以商於齊，暮宿於郭門之外。桓公郊迎客，夜開門，辟任車，爝火甚盛，從者甚眾，甯越飯牛車下，望見桓公而悲，擊牛角而疾商歌。桓公聞之，撫其僕之手曰：異哉！歌者非常人也。命後車載之。桓公及至，從者以請。桓公贛之衣冠而見，說以爲天下。桓公大說，將任之。君臣爭之曰：客，衛人也。衛之去齊不遠，君不若使人問之，而故賢者也，用之未晚。桓公曰：不然。問之，患其有小惡也。以人之小惡而忘人之大美，此人主之所以失天下之士也。凡聽必有驗，一聽而弗復問，合其所以也。且人固難合也，權而用其長者而已矣。當是舉也，桓公得之矣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◇古者明王之求賢也，不避遠近，不論貴賤，卑爵以下賢，輕身以先士。故堯從舜於畎畝之中，北面而見之，不爭禮貌。此先王之所以能正天地、利萬物之故也。非求賢務士而能致大名於天下者，未之嘗聞也。夫士不可妄致也。待士不敬，舉士不信，則善士不往焉。聽言耳目不瞿，視聽不深，則善言不往焉。夫河下天下之川故廣，人下天下之士故大。故曰：下士者得賢，下敵者得友，下眾者得譽。故度於往古，觀於先王，非求賢務士而能立功於天下、成名於後世者，未之嘗有也。夫求士不遵其道而能致士者，未之嘗見也。然則先王之道可知已，務行之而已矣。（《尸子·明堂》）
◇堯之師曰許由，許由之師曰齧缺，齧缺之師曰王倪，王倪之師曰被衣。堯問於許由曰：齧缺可以配天乎？吾藉王倪以要之。許由曰：殆哉岌乎天下！齧缺之爲人也，聰明叡知，給數以敏，其性過人，而又乃以人受天。彼審乎禁過，而不知過之所由生。與之配天乎？彼且乘人而无天，方且本身而異形，方且尊知而火馳，方且爲緒使，方且爲物絯，方且四顧而物應，方且應眾宜，方且與物化，而未始有恆，夫何足以配天乎？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古之王天下者，知雖落天地，不自慮也。辯雖彫萬物，不自說也。能雖窮海內，不自爲也。天不產而萬物化，地不長而萬物育，帝王无爲而天下功。故曰：莫神於天，莫富於地，莫大於帝王，故曰帝王之德配天地。此乘天地，馳萬物，而用人羣之道也。（《莊子·天道》）
◇吾受命於天，定位於地，成名於人。唯余一人乃配天。（《黃帝四經·十大經·立命》）
◇明主用上等之人，當委以權宜便事，肆其所爲；用中等之人，則當程課其功，示以賞罰。（《庚桑子·臣道》）
◇人強勝天，愼避勿當。天反勝人，因與俱行。先屈後伸，必盡天極，而毋擅天功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國次》）

第六十九章

【主客】河上公曰：主，先也。〇《黃帝內經素問·陰陽類論篇》：先至爲主，後至爲客。
【無行】（háng）音航。《切韻》：行，行伍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行，陳也。
【仍】《爾雅·釋詁》：仍，因也。仍，乃也。
【抗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抗，舉也。〇《禮記·月令》：孟春之月……是月也，不可以稱兵，稱兵必天殃。兵戎不起，不可從我始。毋變天之道，毋絕地之理，毋亂人之紀。〇嚴陵方氏曰：稱兵，舉兵也。
【加】《論語·公冶長》：子貢曰：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，吾亦欲無加諸人。馬融曰：加，陵也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陵，侮也。〇《切韻》：陵，犯也，侮也，侵也，欺也。
【哀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哀，痛也，悲也。〇鄭玄曰：哀謂救患分烖（灾）。

　　第六十九章傳述

◇地廣民眾，不足以爲強。甲堅兵利，不可以恃勝。城高池深，不足以爲固。嚴刑峻罰，不足以爲威。爲存政者，雖小必存焉。爲亡政者，雖大必亡焉。故善守者无與禦，善戰者无與鬥，乘時勢，因民欲，而天下服。故善爲政者積其德，善用兵者畜其怒。德積而民可用也，怒畜而威可立也。故文之所加者深，則權之所服者大，德之所施者博，則威之所制者廣，廣卽我強而敵弱。善用兵者，先弱敵而後戰，故費不半而功十倍。故千乘之國行文德者王，萬乘之國好用兵者亡。王兵先勝而後戰。敗兵先戰而後求勝，此不明於道也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善用兵者，先弱敵而後戰，故費不半而功十倍。王兵先勝而後戰。敗兵先戰而後求勝，此不明於道也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昔之善戰者，先爲不可勝，以待敵之可勝。不可勝在己，可勝在敵。故善戰者，能爲不可勝，不能使敵之可勝。故善戰者，立於不敗之地，而不失敵之敗也。是故勝兵先勝而後求戰，敗兵先戰而後求勝。善用兵者，修道而保法，故能爲勝敗之政。（《孫子兵法·形篇》）
◇莊子曰：夫爲劒者，示之以虛，開之以利，後之以發，先之以至。（《莊子·說劒》）
◇國之所以強者必死也，所以必死者義也，義之所以行者威也。是故令之以文，齊之以武，是謂必取；威義並行，是謂必強。白刃交接，矢石若雨，而士爭先者，賞信而罰明也。上視下如子，下事上如父，上視下如弟，下事上如兄。上視下如子，必王四海。下事上如父，必政天下。上視下如弟，卽必難爲之死。下事上如兄，卽必難爲之亡。故父子兄弟之寇，不可與之鬥。是故義君內修其政以積其德，外塞於邪以明其勢，察其勞佚以知飢飽，戰期有日，視死若歸，恩之加也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知勝有五：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，識眾寡之用者勝，上下同欲者勝，以虞待不虞者勝，將能而君不御者勝。此五者，知勝之道也。故曰：知彼知己者，百戰不殆。不知彼而知己，一勝一負。不知彼，不知己，每戰必殆。（《孫子兵法·謀攻篇》）
◇凡兵也者，出人之威也。人之有威，性受於天。故兵之所自來上矣。夫兵之不可廢，譬水火焉，善用之則爲福，不善用之則爲禍。勝負之決，勿徵於他，必反人情。人之情欲生而惡死，欲榮而惡辱。死生榮辱之道一，則三軍之士可使一心矣。凡軍欲其眾也，心欲其一也。三軍一心，則令可使無敵矣。古之至兵，蓋重令也。故其令強者其敵弱，其令信者其敵詘。先勝之於此，則勝之於彼。誠若此，則敵胡足勝也。凡敵人之來也，以求利也。令來而得死，且以走爲利。敵皆以走爲利，則刃無所與接矣。此之謂至兵。（《庚桑子·兵道》）
◇兵之勝也，順之於道，合之於人。（《鶡冠子·兵政》）
◇兵不刑天，兵不可動；不法地，兵不可措；不法人，兵不可成。參於天地，稽之聖人。人自生之，天地形之，聖人因而成之。聖人之功，時爲之庸。因時秉宜，兵必有成功。聖人因天時，與之皆斷。當斷不斷，反受其亂。（《黃帝四經·十大經·兵容》）

第七十章

【宗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宗，本也。〇《切韻》：宗，主也。
【君】《說文》：君，尊也，从尹，發號故从口。〇王聘珍曰：君，主也。
【褐】《說文》：褐，一曰粗衣。〇段玉裁注：褐，賤者之服也。〇李賢曰：褐，織毛布之衣，貧者所服。
【懷】《切韻》：懷，抱也，包藏也。

　　第七十章傳述

◇學不得明師，安能解疑難？吾道如毫毛，誰當能明分？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瞽者无以與乎文章之觀，聾者无以與乎鍾鼓之聲。豈唯形骸有聾盲哉？夫知亦有之。（《莊子·逍遙遊》）
◇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，拘於墟也。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，篤於時也。曲士不可以語於道者，束於敎也。（《莊子·秋水》）
◇不知吾道無言無行，而卽有言有行者求道，忽遇異物，橫執爲道。殊不知，捨源求流，無時得源，捨本就末，無時得本。習射習御習琴習弈，終無一事可以一息得者。惟道，無形無方，故可得之一息。（《關尹子·一宇》）
◇聽善言便計，雖愚者知說之；稱聖德高行，雖不肖者知慕之；說之者眾而用之者寡，慕之者多而行之者少，所以然者，掔於物而繫於俗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言者所以通己於人也，聞者所以通人於己也。旣闇其聾，人道不通，故有闇聾之病者，莫知事通。豈獨形骸有闇聾哉，心亦有之塞也。莫知所通，此闇聾之類也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言有宗，事有本。失其宗本，伎能雖多，不如寡言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夫知言之謂者，不以言言也。爭魚者濡，逐獸者趨，非樂之也。故至言去言，至爲去爲。淺知之人，所爭者末矣。夫言有宗，事有君。夫唯无知，是以不吾知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夫百言有本，千言有要，萬言有總。萬物之多，皆閱一孔。（《黃帝四經·十大經·成法》）
◇荃者所以在魚，得魚而忘荃。蹄者所以在兔，得兔而忘蹄。言者所以在意，得意而忘言。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與之言哉？（《莊子·外物》）
◇勿以行觀聖人，道無蹟。勿以言觀聖人，道無言。勿以能觀聖人，道無爲。勿以貌觀聖人，道無形。行雖至卓，不離高下。言雖至工，不離是非。能雖至神，不離巧拙。貌雖至殊，不離妍醜。聖人假此以示天下，天下冥此乃見聖人。（《關尹子·三極》）

第七十一章

【病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病，苦也。〇高誘曰：病，困也。

　　第七十一章傳述

◇眞人者，爲无爲，事无事，知不知也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道可以弱，可以強，可以柔，可以剛，可以陰，可以陽，可以幽，可以明，可以苞裹天地，可以應待无方。知之，淺；不知之，深。知之，外；不知之，內。知之，麤；不知之，精。知之乃不知，不知乃知之。孰知知之爲不知，不知之爲知乎？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人能圖知天地萬物，而不自知其所由生，反命歸本，是大不知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眾人皆知利利，而不知病病。唯聖人知病之爲利，利之爲病。故再實之木，其根必傷；掘藏之家，其後必殃。夫大利者反爲害，天之道也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秦牛缺徑於山中而遇盜，奪之車馬，解其橐笥，拖其衣被。盜還反顧之，無懼色憂志，驩然有以自得也。盜遂問之曰：吾奪子財貨，劫子以刀，而志不動，何也？秦牛缺曰：車馬所以載身也，衣被所以揜形也。聖人不以所養害其養。盜相視而笑曰：夫不以欲傷生，不以利累形者，世之聖人也。以此而見王者，必且以我爲事也。還反殺之。此能以知知矣，而未能以知不知也。能勇於敢矣，而未能勇於不敢也。凡有道者，應卒而不乏，遭難而能免，故天下貴之。今知所以自行也，而未知所以爲人行也，其所論未之究者也。人能由昭昭通於冥冥，則幾於道矣。《詩》曰：人亦有言，无哲不愚。此之謂也。（《淮南子·人間》）
◇知不知，上矣。過者之患，不知而自以爲知。物多類然而不然，故亡國僇民無已。夫草有莘有藟，獨食之則殺人，合而食之則益壽。萬菫不殺。漆淖水淖，合兩淖則爲蹇，溼之則爲乾。金柔錫柔，合兩柔則爲剛，燔之則爲淖。或溼而乾，或燔而淖，類固不必，可推知也。小方，大方之類也。小馬，大馬之類也。小智，非大智之類也。高陽應將爲室家，匠對曰：未可也。木尚生，加塗其上，必將橈。以生材爲室，今雖善，後將必敗。高陽應曰：不然。緣子之言，則室不敗也。夫木枯則益勁，塗乾則益輕，以益勁任益輕則不敗。匠人無辭而對，受令而爲之。室之始成也善，其後果敗。高陽應好小察，而不通乎大理也。（《呂氏春秋·似順論·別類》）

第七十二章

【畏】《說文》：畏，惡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畏，恐也。〇《考聲》：畏，心所伏也。
【威】《韓非子·人主》：所謂威者，擅權勢而輕重者也。〇《春秋左氏傳·襄公三十一年》：有威而可畏謂之威，有儀而可象謂之儀。〇《釋名·釋言語》：威，畏也，可畏懼也。
【狎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狎，輕也。〇鄭玄曰：狎，慣忽也，言慣見而忽也。〇《玉篇》：狹，同狎，今爲闊狹。
【厭】《說文》：猒，飽也，足也。〇段玉裁注：飽足則人意倦矣，故引伸爲猒倦、猒憎。猒厭，古今字。

　　第七十二章傳述

◇嚴刑峻罰，不足以爲威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因其所惡以禁姦，故刑罰不用，威行如神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善爲政者積其德，善用兵者畜其怒，德積而民可用也，怒畜而威可立也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若欲狎之，乃是離之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無輕民事，惟難。無安厥位，惟危。（《尚書·商書·太甲》）
◇勿輕小事，小隙沉舟。勿輕小物，小蟲毒身。勿輕小人，小人賊國。能周小事，然後能成大事。能積小物，然後能成大物。能善小人，然後能契大人。（《關尹子·九藥》）
◇功不厭約，事不厭省，求不厭寡。功約易成，事省易治，求寡易贍，任於眾人則易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人以義愛，黨以羣強，是故德之所施者博，則威之所行者遠，義之所加者薄，則武之所制者小。（《文子·微明》）
◇自愛，故能成其貴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
第七十三章

【勇】《說文》：勇，气也，从力甬聲。𢦨，勇或从戈用。恿，古文勇从心。〇《釋名·釋言語》：勇，踊也，遇敵踊躍，欲擊之也。〇顧野王曰：勇，雄毅果決也。〇《賈誼新書·道術》：持節不恐謂之勇，反勇怯。
【敢】《說文》：敢，進取也。
【殺】《玉篇》：殺，斷命也。〇王逸曰：殺，死也。
【活】《說文》：活，水流聲。〇鄭玄曰：活，生也。
【惡】（wù）音戊。《玉篇》：惡，鳥路切，憎惡也。
【故】《說文》：故，使爲之也。〇郝懿行曰：故，謂所以然也。
【應】（yìng）音映。《說文》：𤻮（應），當也。〇《爾雅·釋詁》：應，當也。〇段玉裁注：當，田相値也。引伸爲凡相對之偁。凡言語應對之字卽用此。〇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應，於興反，荅也。
【召】《說文》：召，𧦝（呼）也。〇王逸曰：以手曰招，以言曰召。〇高誘曰：召，請也。
【默】《考聲》：默，靜也。〇《切韻》：默，靜不言也。
【謀】《說文》：謀，慮難曰謀。〇《春秋左氏傳·魯襄公四年》：咨難爲謀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謀，議也。〇劉寶楠曰：謀，謂爲之論議也。
【網】《說文》：网（網），庖犧所結繩以漁也。
【恢恢】（kuí）音魁，苦回切。《說文》：恢，大也。〇呂向曰：恢恢，大也。〇呂延濟曰：恢恢，廣大皃。〇楊倞曰：恢恢，容眾之貌。
【疏】《玉篇》：疏，稀也，闊也，遠也。
【失】《說文》：失，縱也。〇《玉篇》：失，舒逸切，《說文》云：縱逸也。

　　第七十三章傳述

◇孟賁水行不避蛟龍，陸行不避虎兕。人謂孟賁曰：生乎？勇乎？曰：勇。貴乎？勇乎？曰：勇。富乎？勇乎？曰：勇。三者，人之所難，而皆不足以易勇，此其所以能攝三軍、服猛獸故也。（《尸子》）
◇聖人畜仁而不主仁，畜知而不主知，畜勇而不主勇。昔齊桓公脅於魯君而獻地百里，句踐脅於會稽而身官之三年，趙襄子脅於智伯而以顏爲愧。其卒，桓公臣魯君，句踐滅吳，襄子以智伯爲戮，此謂勇而能怯者也。（《尸子》）
◇以剛爲柔者活，以柔爲剛者伐。重柔者吉，重剛者滅。（《黃帝四經·經法·名理》）
◇勇於敢者，多權善決，安靜樂能，傳國利民，不避彊大，威震百僚，摧傾境外。爲政如此，得善之半。柔於不敢者，柔弱損退，恐懼愼言，深思遠慮，臨事計患，務長寬和博施。爲政如此，亦得善之半。敢者奉天順地，莫神於至誠。仁以好施，義以制斷，禮以凱敬，智以除害，信以立事，德以无大，赦人如赦於己，法人如法其子。爲政如此，亦得善之善者也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老聃語關尹曰：天之所惡，孰知其故？言迎天意，揣利害，不如其已。（《列子·力命》）
◇天無不覆，有生有殺，而天無愛惡。日無不照，有妍有醜，而日無厚薄。（《關尹子·三極》）
◇ 言某事者，甲言利，乙言害，丙言或利或害，丁言俱利俱害，必居一于此矣，喻道者不言。（《關尹子·九藥》）
◇有以速爲貴，有以緩爲貴，有以直爲貴，有以曲爲貴。百事之宜，其由甚微，不可不知。是故智者難之。（《庚桑子·用道》）
◇強大有道，不戰而克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義兵至於境，不戰而止。（《文子·上義》）
◇廟戰者帝，神化者王。廟戰者法天道，神化者明四時。修正於境內，而遠方懷德，制勝於未戰，而諸侯賓服也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勝，非其難者也；持之，其難者也。孔子之勁，能拓國門之關，而不肯以力聞。墨子爲守攻，公輸般服，而不肯以兵知。故善持勝者，以彊爲弱。（《列子·說符》）
◇夫行道者，使人雖勇，刺之不入，雖巧，擊之不中。夫刺之不入，擊之不中，而猶辱也，未若使人雖勇不能刺，雖巧不能擊。夫不敢者，非无其意也，未若使人无其意。夫无其意者，未有愛利之心也，不若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懽然皆欲愛利之。若然者，无地而爲君，无官而爲長，天下莫不願安利之。故勇於敢則殺，勇於不敢則活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冬日之陽，夏日之陰，萬物歸之而莫之使然。至精之感，弗召自來，不去而往，窈窈冥冥，不知所爲者而功自成。待目而照見，待言而使命，其於治，難矣。皋陶喑而爲大理，天下无虐刑，何貴乎言者也？師曠瞽而爲太宰，晉國无亂政，何貴乎見者也？不言之令，不視之見，聖人所以爲師也。（《文子·精誠》）
◇大庭之有天下也，安徐正靜，柔節先定，委順恭儉，卑約主柔，常後而不先。體正信以仁，慈惠以愛人，端正勇，弗敢以先人。中情不流，執一毋求。形於女節，所生乃柔。故安靜正德，好德不爭。立於不敢，行於不能。戰示不敢，明執不能。守弱節而堅之，胥雄節之窮而因之。若此者，其民勞不僈，饑不怠，死不怨。不曠其眾，不爲兵邾，不爲亂首，不爲怨媒，不陰謀，不擅斷疑，不謀削人之野，不謀劫人之宇。愼案其眾，以隨天地之從。不擅作事，以待逆節所窮。見地奪力，天逆其時，因而飭之，事還克之。若此者，戰勝不報，取地不反，戰勝於外，福生於內，用力甚少，名聲章明，順之至也。（《黃帝四經·十大經·順道》）

第七十四章

【懼】《說文》：懼，恐也。〇《考聲》：懼，憂也，畏也。
【奇】尹知章曰：奇，謂邪不正。〇朱右曾曰：奇，謂奇邪不法也。
【執】《說文》：執，捕罪人也。
【司】《說文》：司，臣司事於外者。〇《小爾雅·廣言》：掌、司，主也。
【匠】《說文》：匠，木工也。〇《韻詮》：善巧於事曰匠。
【斲】（zhuó）音琢，竹角切。《說文》：斲，斫也。斫，擊也。

　　第七十四章傳述

◇《老子》曰：民不畏死，如何以死懼之？凡民之不畏死，由刑罰過。刑罰過則民不賴其生，生無所賴，視君之威末如也。刑罰中，則民畏死。畏死由生之可樂也。知生之可樂，故可以死懼之。此人君之所宜執，臣下之所宜愼。（《尹文子》）
◇利賞而勸善，畏刑而不敢爲非，法令正於上，百姓服於下，治之末也。（《文子·下德》）
◇制殺生者天，順性命者人也。非逆天者勿伐，非逆人者勿殺。故王法，當殺不殺縱天賊，當活不活殺天德。爲政如此，使後世條長禁苛，興剋德之本，德莫大於活也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夫非其人而任之則廢，非其事而事之則廢，故代司殺者必受其咎，代大匠者必傷其手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鯨魚失水，則制於螻蟻。人君舍其所守，而與臣爭事，則制於有司。以无爲持位，守職者以聽從取容，臣下藏智而不用，反以事專其上。人君者，不任能而好自爲，則智日困而自負責，數窮於下則不能申理，行墮於位則不能持制，智不足以爲治，威不足以行刑，則无以與下交矣。喜怒形於心，嗜欲見於外，則守職者離正而阿上，有司枉法而從風，賞不當功，誅不應罪，則上下乖心，君臣相怨，百官煩亂而智不能解，非譽萌生而明不能照，非己之失而反自責，則人主愈勞，人臣愈佚，是代大匠斲。夫代大匠斲者，希有不傷其手矣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
第七十五章

【飢】《說文》：飢，餓也。〇《考聲》：飢，腹中空也。〇《韻英》：飢，乏食也。
【食】顏師古曰：食，猶受納也。
【稅】《說文》：稅，租也。〇《大戴禮記·王言》：稅，十取一。
【賢】鄭玄曰：賢，善也。〇高誘曰：賢，明也。
【貴】《玉篇》：貴，高也，尊也。〇韋昭曰：貴，重也。

　　第七十五章傳述

◇古者，明君取下有節，自養有度，必計歲而收，量民積聚，知有餘不足之數，然後取奉，如此卽得承所受於天地，而離於飢寒之患。其憯怛於民也，國有飢者，食不重味，民有寒者，冬不被裘，與民同苦樂，卽天下无哀民。闇主卽不然，取民不裁其力，求下不量其積，男女不得耕織之業以供上求，力勤財盡，有旦无暮，君臣相疾。且人之爲生也，一人蹠耒而耕，不益十畝，中田之收不過四石，妻子老弱仰之而食，或時有灾害之患，无以供上求，卽人主愍之矣。貪主暴君，涸漁其下，以適无極之欲，則百姓不被天和、履地德矣。（《文子·上仁》）
◇民之所以輕命早終者，民自令之耳，非天地毀、鬼神害，以其有知、以其形動故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夫天下之所尊者，富貴壽善也；所樂者，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聲也；所下者，貧賤夭惡也；所苦者，身不得安逸，口不得厚味，形不得美服，目不得好色，耳不得音聲。若不得者，則大憂以懼，其爲形也亦愚哉！夫富者，苦身疾作，多積財而不得盡用，其爲形也亦外矣！夫貴者，夜以繼日，思慮善否，其爲形也亦疏矣！人之生也，與憂俱生，壽者惛惛，久憂，不死，何之苦也，其爲形也亦遠矣！烈士爲天下見善矣，未足以活身，吾未知善之誠善邪？誠不善邪？若以爲善矣，不足活身；以爲不善矣，足以活人。故曰：忠諫不聽，蹲循勿爭。故夫子胥爭之，以殘其形，不爭，名亦不成。誠有善无有哉？（《莊子·至樂》）
◇能尊生者，雖貴富，不以養傷身，雖貧賤，不以利累形。今世之人，居高官尊爵者，皆重失之；見利，輕亡其身，豈不惑哉！（《莊子·讓王》）
◇夫人所以不能終其天年者，以其生生之厚。夫唯无以生爲者，卽所以得長生。（《文子·九守》）
◇荊有佽非者，得寶劒於干隊，還反度江，至於中流，陽侯之波，兩蛟俠繞其船。佽非謂枻船者曰：嘗有如此而得活者乎？對曰：未嘗見也。於是佽非㪍然瞋目，攘臂拔劒曰：武士可以仁義之禮說也，不可劫而奪也。此江中之腐肉朽骨！棄劒而已，余有奚愛焉！赴江刺蛟，遂斷其頭，船中人盡活，風波畢除，荊王爵爲執圭。孔子聞之曰：夫善哉！不以腐肉朽骨棄劒者，其佽非之謂乎！故老子曰：夫唯無以生爲者，是賢於貴生焉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
第七十六章

【堅】《說文》：堅，剛也。
【枯槁】《切韻》：枯，朽也。〇《考聲》：枯，木乾死也。〇《說文》：槀（槁），木枯也。
【徒】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徒，類也。〇黃生《義府·仲尼之徒》：徒，猶屬也。
【共】（gōng）音恭。《爾雅·釋詁》：共，具也。〇郭舍人曰：共，具物也。〇鄭玄曰：共，猶給也。〇段玉裁曰：《周禮》《尚書》供給供奉字皆借共字爲之。《釋詁》：供、歭、共，具也。郭云：皆謂備具。此古以共爲供之理也。

　　第七十六章傳述

◇天下有常勝之道，有不常勝之道。常勝之道曰柔，不常勝之道曰彊。二者易知，而人未之知。故上古之言：彊先不己若者，柔先出於己者。先不己若者，至於若己，則殆矣。先出於己者，亡所殆矣。以此勝一身若徒，以此任天下若徒，謂不勝而自勝，不任而自任也。鬻子曰：欲剛必以柔守之，欲彊必以弱保之。積於柔必剛，積於弱必彊。觀其所積，以知禍福之鄕。彊勝不若己者，至於若己者則格。柔勝出於己者，其力不可量。老聃曰：兵彊則滅，木彊則折。柔弱者，生之徒；堅彊者，化之徒。（《列子·黃帝》）
◇欲剛者必以柔守之，欲強者必以弱保之，積柔卽剛，積弱卽強，觀其所積，以知存亡。強勝不若己者，至於若己者而格，柔勝出於己者，其力不可量，故兵強則滅，木強則折，革強則裂，齒堅於舌而先斃，故柔弱者生之幹也，堅強者死之徒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宋有荊氏者，宜秋柏桑。其拱把而上者，求狙猴之杙者斬之；三圍四圍，求高名之麗者斬之；七圍八圍，貴人富商之家，求禪傍者斬之。故未終其天年，而中道之夭於斧斤，此材之患也。（《莊子·人間世》）
◇夫火熱而水滅之，金剛而火銷之，木強而斧伐之，水流而土遏之。唯造化者，物莫能勝也。（《淮南子·主術》）
◇主之所以爲功者，富強也。故國富兵強，則諸侯服其政，鄰敵畏其威，雖不用寶幣事諸侯，諸侯不敢犯也。主之所以爲罪者，貧弱也。故國貧兵弱，戰則不勝，守則不固，雖出名器重寶以事鄰敵，不免於死亡之患。（《管子·形勢解》）
◇孔子之勁扚國門之關，而不肯以力聞。墨子爲守攻，公輸般服，而不肯以兵知。善持勝者，以強爲弱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◇常樅有疾，老子往問焉，曰：先生疾甚矣，無遺敎可以語弟子者乎？常樅曰：子雖不問，吾將語子。過故鄕而下車，子知之乎？老子曰：過故鄕而下車，非謂其不忘故耶？常樅曰：嘻！是已。過喬木而趨，子知之乎？老子曰：過喬木而趨，非謂其敬老耶？常樅曰：嘻！是已。乃張其口而示老子曰：吾舌存乎？老子曰：然。吾齒存乎？老子曰：亡。常樅曰：子知之乎？老子曰：夫舌之存也，豈非以其柔耶？齒之亡也，豈非以其剛耶？常樅曰：嘻！是已。天下之事已盡矣，何以復語子哉！（《說苑·敬愼》）

第七十七章

【張】《說文》：張，施弓弦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張，開也。
【抑】《說文》：抑，按也。
【奉】《說文》：奉，承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奉，進也。〇《廣雅·釋言》：奉，獻也。
【見】（xiàn）音現。《廣雅·釋詁》：見，示也。〇《廣韻》：見，露也。現，俗。

　　第七十七章傳述

◇天之道，抑高而舉下，損有餘，補不足。（《文子·守弱》）
◇天之道，損盈益寡。地之道，損高益下。鬼神之道，驕溢與下。人之道，多者不與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蓋天道，減盈滿，補虛空，毀強盛，益衰弱，損思慮，歸童蒙，塞邪知，聖人之樸也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功成而不有，故有功以爲利，无名以爲用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夫道者，德之元，大之根，福之門，萬物待之而生，待之而成，待之而寧。夫道，无爲无形，內以修身，外以治人，功成事立，與天爲鄰，无爲而无不爲，莫知其情，莫知其眞，其中有信。天子有道，則天下服，長有社稷。公侯有道，則人民和睦，不失其國。士庶有道，則全其身，保其親。強大有道，不戰而克。小弱有道，不爭而得。舉事有道，功成得福。君臣有道則忠惠，父子有道則慈孝，士庶有道則相愛，故有道則和，无道則苛。由是觀之，道之於人，无所不宜也。夫道者，小行之，小得福，大行之，大得福，盡行之，天下服，服則懷之。故帝者，天下適之也。王者，天下往之也。天下不適不往，不可謂帝王。故帝王不得人不能成，得人失道亦不能守。夫失道者，奢泰驕佚，慢倨矜傲，見餘自顯自明，執雄堅強，作難結怨，爲兵主，爲亂首。小夫行之，身受大殃。大人行之，國家滅亡，淺及其身，深及子孫。故罪莫大於无道，怨莫深於无德。无德，无道然也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人之善琴者，有悲心則聲悽悽然，有思心則聲遲遲然，有怨心則聲回回然，有慕心則聲奕奕然。所以悲思怨慕者，非手非竹，非絲非桐。得之心，符之手。得之手，符之物。人之有道者，莫不中道。（《關尹子·三極》）

第七十八章

【攻】《說文》：攻，擊也。〇段玉裁注：《考工記》攻木、攻皮、攻金，注曰：攻猶治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攻，伏也。
【先】高誘曰：先，猶上也。〇鄭玄曰：先，謂位在上也。〇孔穎達曰：先，相次爲言，對次故稱先也。
【易】《釋名·釋典藝》：易，言變易也。〇孔安國曰：易，改也。
【剛】《說文》：剛，彊斷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剛，強也。〇鄭玄曰：剛，謂強志不屈橈。
【詬】（gòu）音夠。《說文》：詬，謑詬，恥也，从言后聲。訽，詬或从句。垢，濁也。〇《玉篇》：詬，罵也，恥辱也。
【社稷】《說文》：社，地主也。《春秋傳》曰：共工之子句龍爲社神。《周禮》：二十五家爲社，各樹其土所宜之木。稷，𪗉（秶）也，五穀之長。〇鄭玄曰：社稷，土穀之神，有德者配食焉。〇《白虎通義·社稷》：王者所以有社稷何？爲天下求福報功。人非土不立，非穀不食。土地廣博不可徧敬也，五穀眾多不可一一而祭也，故封土立社，示有土尊。稷，五穀之長，故封稷而祭之也。〇《尚書·太甲》：先王顧諟天之明命，以承上下神祇，社稷宗廟罔不祗肅。〇《孟子·盡心》：民爲貴，社稷次之，君爲輕。〇《墨子·尚賢》：今王公大人之君人民、主社稷、治國家。
【主】郭璞曰：主，謂主其祭祀。〇孔廣森曰：主，祭主也。

　　第七十八章傳述

◇天下莫柔弱於水。水爲道也，廣不可極，深不可測，長極无窮，遠淪无涯，息耗減益，過於不訾，上天爲雨露，下地爲潤澤，萬物不得不生，百事不得不成，大苞羣生而无私好，澤及蚑蟯而不求報，富贍天下而不旣，德施百姓而不費，行不可得而窮極，微不可得而把握，擊之不創，刺之不傷，斬之不斷，灼之不熏，淖約流循而不可靡散，利貫金石，強淪天下，有餘不足，任天下取與，稟受萬物而无所先後，无私无公，與天地洪同，是謂至德。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者，以其淖約潤滑也，故曰：天下之至柔，馳騁天下之至堅，无有入於无間。（《文子·道原》）
◇人皆取先，己獨取後，曰：受天下之詬。（《莊子·天下》）
◇夫不祥者，人之所不爭。詬辱者，人之所不欲。能受人所不欲則足矣，得人所不爭則寧矣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趙簡子以襄子爲後，董閼于曰：無卹賤，今以爲後，何也？簡子曰：是爲人也，能爲社稷忍羞。異日，知伯與襄子飲而批襄子之首，大夫請殺之。襄子曰：先君之立我也，曰：能爲社稷忍羞，豈曰能刺人哉！處十月，知伯圍襄子於晉陽，襄子疏隊而擊之，大敗知伯，破其首以爲飲器。故老子曰：知其雄，守其雌，其爲天下谿。（《淮南子·道應》）
◇宋景公時，熒惑在心，懼，召子韋而問曰：熒惑在心，何也？子韋曰：熒惑，天罰也。心，宋分野也，禍當君身。雖然，可移於宰相。公曰：宰相，所使治國也，而移死焉，不祥，寡人請自當也。子韋曰：可移於民。公曰：民死，將誰君乎？寧獨死耳。子韋曰：可移於歲。公曰：歲饑，民餓必死。爲人君，欲殺其民以自活，其誰以我爲君乎？是寡人之命固盡矣。子無復言矣。子韋還走，北面再拜，曰：臣敢賀君。天之處高而聽卑。君有仁人之言三，天必三賞君，今夕星必徙舍，君延壽二十一歲。公曰：子何以知之。對曰：君有三善，故三賞，星必三舍。舍行七星，星當一年，三七二十一，故曰延壽二十一年。臣請伏於陛下以司之。星不徙，臣請死之。公曰：可。是夕也，星三徙舍，如子韋言。老子曰：能受國之不祥，是謂天下之王也。（《新序·雜事第四》）
◇天下柔弱，莫過於氣，氣莫柔弱於道。道之所以柔弱者，包裹天地，貫穿萬物。夫柔之生剛，弱之生強，而天下莫能知其根本所以從生者乎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人道剛柔，剛不足以，柔不足恃。（《黃帝四經·十大經·三禁》）
◇湯復於湯丘，文王幽於羑里，武王羈於玉門，越王役於會稽，秦穆公敗於殽塞，齊桓公遇賊，晉文公出走。故三王資於辱，而五伯得於困也。（《尸子》）

第七十九章

【和】鄭玄曰：和，調也。以可否相增減曰和。〇高誘曰：和，平也。〇郭璞曰：和，言和平也。〇皇侃曰：和，謂心不爭也。
【怨】《說文》：怨，恚也。恚，恨也。恨，怨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怨，恨也。恚，怒也。
【餘】《玉篇》：餘，殘也。〇《廣韻》：餘，殘也，賸（剩）也。
【安】顏師古曰：安，焉也。〇王冰曰：安，何也。
【右契】《焦氏易林·大過》：符左契右，相與合齒。〇《禮記·曲禮》：獻粟者執右契。鄭玄注：凡操執者，謂手所舉以告者也。契，券要也，右爲尊。〇《史記·平原君傳》：操右券以責。司馬貞《索隱》：平原君取封事成，則操其右券以責其報德也。
【責】《說文》：責，求也。〇徐鍇曰：責者，迫迮而取之也。
【司】《說文》：司，臣司事於外者，从反后。〇《小爾雅·廣言》：司，主也。〇孔穎達曰：掌事曰司。
【徹】《說文》：徹，通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徹，稅也。〇鄭玄曰：周法，什一而稅謂之徹。徹，通也，爲天下之通法也。
【親】《說文》：親，至也。徐鍇曰：密至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親，近也。〇趙岐曰：親，愛也。
【與】尹知章曰：與，親也。〇高誘曰：與，猶助也。

　　第七十九章傳述

◇人舉其疵則怨，鑑見其醜則自善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无德也，故无怨也。善怒者必多怨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夫罪莫大於无道，怨莫深於无德，天道然也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好與則无定分，上之分不定，則下之望无止。故好與，來怨之道也。（《文子·道德》）
◇人有三怨：爵高者人妒之，官大者主惡之，禄厚者人怨之。夫爵益高者意益下，官益大者心益小，禄益厚者施益博，修此三者怨不作，故貴以賤爲本，高以下爲基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其施厚者其報美，其怨大者其禍深。薄施而厚望，畜怨而无患者，未之有也。察其所以往者，卽知其所以來矣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小功不賞，大功不立。小怨不捨，大怨必生。（《素書》）
◇德無細，怨無小。豈可無樹德而除怨、務利於人哉？利出者福反。怨往者禍來。刑於內者應於外。不可不愼也。（《說苑·復恩》）
◇季羔爲衛之士師，刖人之足。俄而衛有蒯聵之亂，季羔逃之。走郭門，刖者守門焉，謂季羔曰：「彼有缺。」季羔曰：「君子不踰。」又曰：「彼有竇。」季羔曰：「君子不隧。」又曰：「於此有室。」季羔乃入焉。既而追者罷，季羔將去，謂刖者曰：「吾不能虧主之法而親刖子之足。今吾在難，此正子之報怨之時也，而逃我者三，何故哉？」刖者曰：「斷足固我之罪也，無可奈何。曩者君之治臣也，以法令先後臣，欲臣之免也，臣知之。獄決罪定，臨當論刑，君愀然不樂，見於顏色，臣又知之。君豈私臣哉！天生君子，其道固然。此臣之所以說君也。」孔子聞之，曰：「善哉爲吏！其用法一也，思仁恕則樹德，加嚴暴則樹怨。公以行之，其子羔乎！」（《孔子家語·觀思第八》）
◇閉禍在除怨。非有怨乃除之，所事之地常無怨也。凡禍亂之所生，生於怨咎。怨咎所生，生於非理。是以明君之事眾也必經，使之必道，施報必當，出言必得，刑罰必理。如此則眾無鬱怨之心，無憾恨之意。如此則禍亂不生，上位不殆。故曰：閉禍在除怨也。（《管子·版法解》）
◇天道无親，唯德是與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皇天無親，惟德是輔。民心無常，惟惠之懷。（《尚書·周書·蔡仲之命》）
◇惟上帝不常，作善，降之百祥，作不善，降之百殃。（《尚書·商書·伊訓》）
◇積善之家，必有餘慶。積不善之家，必有餘殃。（《周易·坤文言》）
◇積善善氣至，積惡惡氣至。積善神明輔成，天道猶祐於善人。（《西昇經》）
◇苟向善，雖過无怨。苟不向善，雖忠來惡。故怨人不如自怨。勉求諸人，不如求諸己。聲自召也，類自求也，名自命也，人自官也，无非己者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動合天心，靜得地意，无言而不從，謂之善也。善者，君子之所本，百行之所長，吉陽之所舍，萬福之所往來，流而不滯，用而不絕，百王所不變，異俗人之所不易。上以順天，下以順人，成萬物，覆載羣生者，善也。不識元首，不睹本根，詐天輕地，罔鬼欺神，屬辭變意，抱嫌履疑，謂之不善。不善者，動與天逆，靜與地反，言傷人物，默而害鬼。夫欺天罔地，輕侮鬼神，專己自是，動非聖人，當時雖善，惡氣歸流。事有邪僞而象眞也，景煙類雲而電不爲之動，故天道不私人，人反行，非天也，而自誤耳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牧人以德者集，繩人以刑者散。（《素書》）
◇怨在不捨小過，患在不預定謀。（《素書》）
◇天下善人寡，惡人眾。善人順道，惡人違天。（《論衡·福虛篇》）
◇子曰：聖人，吾不得而見之矣。得見君子者，斯可矣。子曰：善人，吾不得而見之矣。得見有恆者，斯可矣。（《論語·述而》）

第八十章

【徙】（xǐ）音喜。《說文》：徙，迻也。〇《玉篇》：徙，移也，遷也。
【結繩】《周易·繫辭》：作結繩而爲罔罟，以佃以漁，蓋取諸離。上古結繩而治。〇虞翻曰：巽爲繩，離爲罔罟，乾爲治，故結繩以治。〇《說文》：网，庖犧所結繩以漁也，从冂，下象网交文。罔，网或从兦。網，网或从糸。罟，网也。
【俗】《說文》：俗，習也。〇鄭玄曰：俗，謂常所行與所惡也。〇《漢書·地理志》：凡民函五常之性，其剛柔緩急，音聲不同，繫水土之風氣，故謂之風。好惡取捨，動靜無常，隨君上之情欲，故謂之俗。孔子曰：移風易俗，莫善於樂。言聖王在上，統理人倫，必移其本而易其末，此混同天下，一之虖中和，然後王敎成也。〇《禮記·王制》：民生其間者異俗：剛柔輕重遲速異齊，五味異和，器械異制，衣服異宜。修其敎，不易其俗。齊其政，不易其宜。中國戎夷，五方之民，皆有其性也，不可推移。〇《禮記·樂記》：樂也者，聖人之所樂也，而可以善民心，其感人深，其移風易俗，故先王著其敎焉。故樂行而倫清，耳目聰明，血氣和平，移風易俗，天下皆寧。故曰樂者樂也。君子樂得其道，小人樂得其欲。
【朢】（wàng）音望。《說文》：朢，月滿，與日相朢，以朝君也。从月从臣从𡈼。𡈼，朝廷也。望，出亡在外，望其還也。〇徐鍇曰：日，君也。月，臣也。作望，假借也。〇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朢，月滿也，遙瞻。〇《釋名·釋天》：望，月滿之名也，月大十六日，小十五日，日在東，月在西，遙相望也。〇《增修互註禮部韻略》：朢，《說文》弦朢字，經典通作望。

　　第八十章傳述

◇人捨本而事末，則其產約。其產約則輕流徙，輕流徙則國家時有災患，皆生遠志，無復居心。（《庚桑子·農道》）
◇知過萬人者謂之英，千人者謂之俊，百人者謂之豪，十人者謂之傑。（《淮南子·泰族》）
◇得萬人之兵，不如聞一言之當。得隋侯之珠，不如得事之所由。得和氏之璧，不如得事之所適。天下雖大，好用兵者亡。國雖安，忘戰者危。故小國寡民，雖有什佰之器而勿用。（《文子·符言》）
◇大人去惡就善，民不遠徙，故民有去就也。（《文子·上德》）
◇德之盛，山無徑迹，澤無橋梁，不相往來，舟車不通。何者？其民猶赤子也。有知者，不以相欺役也。有力者，不以相臣主也。（《鶡冠子·備知》）
◇昔者夏鯀作九仞之城，諸侯背之，海外有狡心。禹知天下之叛也，乃壞城平池，散財物，焚甲兵，施之以德，海外賓服，四夷納職，合諸侯於塗山，執玉帛者萬國。（《淮南子·原道》）
◇故與時爭者昌，與人爭者凶。是以有甲兵，无所陳之，以其不爭。（《妙眞經》）
◇兵者，百歲不一用，然不可一日忘也，是故人道先兵。（《鶡冠子·近佚》）
◇夫上古聖人之敎下也，皆謂之：虛邪賊風，避之有時。恬惔虛无，眞氣從之。精神內守，病安從來？是以志閒而少欲，心安而不懼，形勞而不倦，氣從以順，各從其欲，皆得所願。故美其食，任其服，樂其俗，高下不相慕，其民故曰樸。是以嗜欲不能勞其目，淫邪不能惑其心，愚智賢不肖不懼於物，故合於道。（《黃帝內經·上古天眞論》）
◇天之所覆，地之所載，日月之所照，形殊性異，各有所安。樂所以爲樂者，乃所以爲悲也。安所以爲安者，乃所以爲危也。故聖人之牧民也，使各便其性，安其居，處其宜，爲其所能，周其所適，施其所宜，如此卽萬物一齊，无由相過。天下之物，无貴无賤。因其所貴而貴之，物无不貴；因其所賤而賤之，物无不賤。故不尚賢者，不放魚於木，不沈鳥於淵。昔堯之治天下也，舜爲司徒，契爲司馬，禹爲司空，后稷爲田疇，奚仲爲工師；其導民也，水處者漁，林處者採，谷處者牧，陵處者田，地宜事，事宜其械，械宜其材，皋澤織網，陵坂耕田，如是則民得以所有易所无，以所工易所拙。是以離叛者寡，聽從者眾，若風之過簫，忽然而感之，各以清濁應。物莫不就其所利，避其所害。是以鄰國相望，雞狗之音相聞，而足迹不接於諸侯之境，車軌不結於千里之外，皆安其居也。故亂國若盛，治國若虛，亡國若不足，存國若有餘。虛者，非无人也，各守其職也。盛者，非多人也，皆徼於末也。有餘者，非多財也，欲節而事寡也。不足者，非无貨也，民鮮而費多也。故先王之法，非所作也，所因也，其禁誅，非所爲也，所守也，上德之道也。（《文子·自然》）
◇子獨不知至德之世乎？昔者容成氏、大庭氏、伯皇氏、中央氏、栗陸氏、驪畜氏、軒轅氏、赫胥氏、尊盧氏、祝融氏、伏戲氏、神農氏，當是時也，民結繩而用之，甘其食，美其服，樂其俗，安其居，鄰國相望，雞狗之音相聞，民至老死而不相往來。若此之時，則至治已。今遂至使民延頸舉踵，曰某所有賢者，贏糧而趣之，則內棄其親，而外去其主之事，足跡接乎諸侯之境，車軌結乎千里之外，則是上好知之過也。（《莊子·胠篋》）
◇子貢南遊於楚，反於晉，過漢陰，見一丈人，方將爲圃畦，鑿隧而入井，抱甕而出灌，搰搰然用力甚多，而見功寡。子貢曰：有械於此，一日浸百畦，用力甚寡，而見功多。夫子不欲乎？爲圃者仰而視之，曰：奈何？曰：鑿木爲機，後重前輕，挈水若抽，數如泆湯，其名爲槔。爲圃者忿然作色而𥬇，曰：吾聞之吾師：有機械者必有機事，有機事者必有機心。機心存於胷中則純白不備，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，神生不定者，道之所不載也。吾非不知，羞而不爲也。子貢瞞然慙，俯而不對。（《莊子·天地》）
◇及至分山川谿谷使有壤界，計人多少眾寡使有分數，築城掘池，設機械險阻以爲備，飾職事，制服等，異貴賤，差賢不肖，經誹譽，行賞罰，則兵革興而分爭生，民之滅抑夭隱，虐殺不辜，而刑誅無罪，於是生矣。（《淮南子·本經》）
◇力博深農則其產復，其產復則重流散，重流散則死其處無二慮，是天下爲一心矣。天下一心，軒皇几蘧之理不是過也。（《庚桑子·農道》）

第八十一章

〖校勘記〗辯，帛書乙本作多。

【言】《說文》：言，直言曰言，論難曰語。〇徐鍇曰：凡言者，謂直言，無所指引借譬也。
【信】《說文》：信，誠也，从人从言。〇段玉裁注：人言則無不信者，故从人言，言必由衷之意。
【美言】《大戴禮記·曾子本孝》：孝子惡言死焉，死且不行，流言止焉，美言興焉，故惡言不出于口。〇《禮記·祭統》：故國君取夫人之辭曰：請君之玉女，與寡人共有敝邑，事宗廟社稷。鄭玄注：言玉女者，美言之也，君子於玉比德焉。
【辯】《說文》：辯，治也，从言在辡之間。辡，辠（罪）人相與訟也。〇《墨子·經說》：辯也者，或謂之是，或謂之非，當者勝也。〇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辯，別也。〇《類篇》：辯，巧言也。
【多】趙岐曰：多，謂誇大也。
【博】鄭玄曰：博，廣也。
【積】《說文》：積，聚也。〇胡三省曰：凡指所聚之物曰積。〇韋昭曰：積，儲也。〇杜牧曰：積者，積蓄也。
【旣】《廣雅·釋詁》：旣，盡也。
【利】《說文》：利，銛也，从刀。和然後利，从和省。《易》曰：利者，義之和也。〇《廣雅·釋詁》：利，和也。〇《篆隸萬象名義》：利，銳也，善也，養也。
【害】《說文》：害，傷也。〇《釋名·釋天》：害，割也，如割削物也。

【附録】　史書記載

◇西漢司馬遷《史記·老子韓非列傳》：老子者，楚苦縣厲鄕曲仁里人也。姓李氏，名耳，字耼，周守藏室之史也。孔子適周，將問禮於老子。老子曰：子所言者，其人與骨皆已朽矣，獨其言在耳。且君子得其時則駕，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。吾聞之。良賈深藏若虛。君子盛德，容貌若愚。去子之驕氣與多欲，態色與淫志，是皆無益於子之身。吾所以告子，若是而已。孔子去，謂弟子曰：鳥吾知其能飛，魚吾知其能游，獸吾知其能走。走者可以爲罔，游者可以爲綸，飛者可以爲矰。至於龍，吾不能知，其乘風雲而上天。吾今日見老子，其猶龍邪。老子脩道德。其學以自隱無名爲務。居周久之，見周之衰，迺遂去。至關。關令尹喜曰：子將隱矣，彊爲我著書。於是老子迺著書上下篇，言道德之意五千餘言，而去，莫知其所終。或曰：老萊子亦楚人也，著書十五篇，言道家之用，與孔子同時云。蓋老子百有六十餘歲，或言二百餘歲，以其脩道而養壽也。自孔子死之後，百二十九年，而史記周太史儋見秦獻公曰：始秦與周合，合五百歲而離，離七十歲而霸王者出焉。或曰：儋卽老子。或曰：非也。世莫知其然否。老子，隱君子也。老子之子名宗。宗爲魏將，封於段干。宗子注，注子宮，宮玄孫假，假仕於漢孝文帝。而假之子解，爲膠西王卬太傅，因家于齊焉。世之學老子者，則絀儒學。儒學亦絀老子。道不同，不相爲謀。豈謂是邪。李耳無爲自化，清靜自正。
◇《史記·太史公自序》：道家使人精神專一，動合無形，贍足萬物。其爲術也，因陰陽之大順，采儒墨之善，撮名法之要，與時遷移，應物變化，立俗施事，無所不宜，指約而易操，事少而功多。道家無爲，又曰無不爲。其實易行，其辭難知。其術以虛無爲本，以因循爲用。無成埶，無常形，故能究萬物之情。不爲物先，不爲物後，故能爲萬物主。有法無法，因時爲業。有度無度，因物興舍。故曰：聖人不巧，時變是守。虛者道之常也，因者君之綱也。羣臣並至，使各自明也。其實中其聲者謂之端，實不中其聲者謂之窾。窾言不聽，姦乃不生。賢不肖自分，白黑乃形，在所欲用耳，何事不成。乃合大道，混混冥冥，光燿天下，復反無名。凡人所生者神也，所託者形也。神大用則竭，形大勞則敝，形神離則死。死者不可復生，離者不可復反。故聖人重之。由是觀之，神者生之本也，形者生之具也。不先定其神，而曰：我有以治天下，何由哉。（據《漢書·司馬遷傳》北宋本：與合改作興舍，不朽改作不巧。）
◇唐司馬貞《史記索隱》：《列仙傳》，是劉向所記。物色而迹之，謂視其氣物有異色而尋迹之。又按《列仙傳》：老子西遊，關令尹喜望見有紫氣浮關，而老子果乘青牛而過也。
◇西漢劉向《列仙傳》：老子，姓李名耳，字伯陽，陳人也。生於殷時，爲周柱下史。好養精氣，貴接而不施。轉爲守藏史，積八十餘年。《史記》云：二百餘年時，稱爲隱君子，謚曰耼。仲尼至周，見老子，知其聖人，乃師之。後周德衰，乃乘青牛車去，入大秦，過西關。關令尹喜待而迎之，知眞人也，乃強使著書，作《道德經》上下二卷。老子無爲，而無不爲。道一生死，迹入靈奇。塞兌內鏡，冥神絕涯。德合元氣，壽同兩儀。
◇西漢劉向《列仙傳》：關令尹喜者，周大夫也，善內學，常服精華，隱德行仁，時人莫知。老子西游，喜先見其氣，知眞人當過，候物色而遮之，果得老子。老子亦知其奇，爲著書。亦著書九篇，名《關令子》。
◇東漢班固《漢書·藝文志》：道家者流，蓋出於史官，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，然後知秉要執本，清虛以自守，卑弱以自持。此君人南面之術也。合於堯之克攘，易之嗛嗛。一謙而四益，此其所長也。及放者爲之，則欲絕去禮學，兼棄仁義，曰：獨任清虛，可以爲治。
◇東漢邊韶《老子銘》：老子，姓李，字伯陽，楚相縣人也。春秋之後，周分爲二，稱東西君。㬜六卿專征，與齊楚竝僭號爲王，以大幷小。相縣虛荒，今屬苦，故城猶在。在賴鄕之東，濄水處其陽。其土地鬱塕高敞，宜生有徳君子焉。老子爲周守臧室史。當幽王時，三川實震，以夏殷之季，陰陽之事，鑒喻時王。孔子以周靈王廿年生，到景王十年，年十有七，學礼於老聃。計其年紀，聃時以二百餘歲，聃然老旄之貌也。孔子卒後百廿九年，或謂周大史儋爲老子，莫知其所終。其二篇之書，稱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，以不自生也。厥初生民，遺體相續，其死生之義，可知也。或有浴神不死，是謂玄牝之言。由是世之好道者，觸類而長之。以老子離合於混沌之氣，與三光爲終始，觀天作讖，昇降斗星，隨日九變，與時消息，規榘三光，四靈在旁，存想丹田，大一紫房，道成身化，蟬蛻渡世。自羲農以來，世爲聖者作師。班固以老子絕聖棄知，禮爲亂首，與仲尼道違，述《漢書古今人表》，檢以法度，抑而下之，老子□與楚子西同科，材不及孫卿、孟軻。二者之論殊矣。所謂道不同，不相爲謀也。延熹八年八月甲子，皇上尚悳弘道，含閎光大，存神養性，意在淩雲，是以潛心黃軒，同符高宗，夢見老子，尊而祀之。于是陳相邊韶，典國之禮，材薄思淺，不能測度至人，辯是與非，案據書籍，以爲老子生於周之末世，玄虛守靜，樂無名，守不悳，危高官，安下位，遺孔子以仁言，辟世而隱居，變易姓名，唯恐見知。夫日以幽明爲節，月以𧇾盈自成，損益盛衰之原，倚伏禍福之門，人道惡盈而好謙。蓋老子勞不定國，功不加民，所以見隆崇于今，爲時人所享祀，乃昔日逃禄處微，損之又損之之餘胙也。顯虛无之清𡧘，云先天地而生，乃守眞養壽，獲五福之所致也。敢演而銘之，其辭曰：於惟玄悳，抱虛守清。樂居下位，禄埶弗營。爲繩能直，屈之可縈。三川之對，舒憤散逞。陰不填陽，孰能滯幷。見機而作，需郊出坰。肥遁之吉，辟世隱聲。見迫遺言，道悳之經。譏時微喻，尋顯推冥。守一不失，爲天下正。處厚不薄，居實舍榮。稽式爲重，金玉是輕。絕嗜去欲，還歸於嬰。皓然歷載，莫知其情。頗違法言，先民之程。要以无爲，大化用成。進退無恆，錯綜其貞。以知爲愚，沖而不盈。大人之度，非凡所訂。九等之敘，何足纍名。同光日月，合之五星。出入丹廬，上下黃庭。背棄流俗，含景匿形。苞元神化，呼吸至精。世不能原，卬其永生。天人秩祭，以昭厥靈。羨彼延期，勒石是旌。（南宋洪适《隷釋》卷三。五處缺字據南宋謝守灝《混元聖記》卷七補。）
◇《魏書·釋老志》：道家之原，出於老子。其自言也，先天地生，以資萬類。上處玉京，爲神王之宗。下在紫微，爲飛仙之主。千變萬化，有德不德。隨感應物，厥迹無常。授軒轅於峨嵋，教帝嚳於牧德。大禹聞長生之訣，尹喜受道德之旨。至於丹書紫字、昇玄飛步之經，玉石金光、妙有靈洞之說，如此之文，不可勝紀。其爲教也，咸蠲去邪累，澡雪心神，積行樹功，累德增善，乃至白日昇天，長生世上。所以秦皇、漢武，甘心不息，靈帝置華蓋於灌龍，設壇場而爲禮。
◇唐.封演《封氏聞見記》卷一：道教：本自黃帝，至老君，祖述其言，故稱爲黃老之學。戰國時，圉寇蒙莊之徒，著書咸以黃老爲宗師。圉寇《天瑞篇》引黃帝之書曰：「谷神不死，是爲玄牝。玄牝之門，是爲天地根。綿綿若存，用之不勤。」此章黃帝之言，而存《五千》之內，則老氏所書同出已明矣。其後學道、學儒、學墨，諸家分明各爲一教。漢武帝進用儒術，黃老由是見廢。後漢桓帝夢見老子，詔陳相孔壽立廟於苦縣，刻石爲銘。今亳州眞源縣卽古楚縣賴鄕也，漢時屬陳國。郭緣生《述征記》云：「老子廟中有九井，汲一井，八井皆動。」卽其地也。國朝以李氏出自老君，故崇道教。高祖武德三年，晉州人吉善行於羊角山見白衣老父，呼善行謂曰：「爲吾語唐天子，吾是老君，卽汝祖也。今年無賊，天下太平。」高祖卽遣使致祭，立廟於其地，遂改浮山縣爲神山縣，拜善行爲朝散大夫。高宗乾封元年，還自岱嶽，過眞源，詣老君廟，追尊爲玄元皇帝。玄宗開元二十一年，親注老子《道德經》，令學者習之。二十九年，兩京及諸州各置玄元皇帝廟，京師號玄元宮，諸州號紫極宮。尋改西京玄元宮爲太清宮，東京玄元宮爲太微宮，皆置學生。尊號曰：大聖祖高上大道金闕玄元天皇大帝。
◇《全唐文》卷二十三，唐玄宗《命貢舉加老子策制》：老子《道德經》，宜令士庶家藏一本，每年貢舉人，量減《尚書》、《論語》策一兩條，準數加《老子》策，俾尊崇道本，宏益化源。今之此敕，亦宜家置一本，每須三省，以識朕懷。
◇《全唐文》卷三十一，唐玄宗《命兩京諸路各置玄元皇帝廟詔》：三皇之時，兆庶淳樸，蓋由其上，以道化人。自兹厥後，爲政各異。我烈祖玄元皇帝，稟大聖之德，蘊至道之精，著《五千文》，用矯時弊，可以理國家，超夫象繁之表，出彼明言之外。朕有處分，令家習此書，庶乎人用向方，政成不宰。慮兹下士，未達微言，是以重有發明，俾之開悟。期弱喪而知復，宏善貸於無窮。兩京及諸州，各置玄元皇帝廟一所，每年依道法齋醮。兼置崇玄學，生徒於當州縣學生數內均融量置，令習《道德經》及《莊子》、《文子》、《列子》，待習業成，每年準明經舉送至省。置助敎一人，委所由州長官，於諸色人內精加訪擇補授，仍稍加優獎。
◇《全唐文》卷三十五，唐玄宗《頒示箋注道德經敕》：昔在元聖，強著玄言，權輿眞宗，啓迪來裔。遺文誠在，精義頗乖。撮其指歸，雖蜀嚴而猶病。摘其章句，自河公而或略。其餘浸微，固不足數。則我玄元妙旨，豈其將墜？朕誠寡薄，嘗感斯文，猥承有後之慶，恐失無爲之理，每因清宴，輒叩玄關，隨所意得，遂爲箋註。豈成一家之說，但備遺闕之文。今兹絕筆，是詢于眾公卿臣庶道釋二門，有能起予類於卜商，鍼疾同於左氏，㵣於納善，朕所虗懷。苟副斯言，必加厚賞。且如諛神自聖，幸非此流。縣市相矜，亦云小道。旣其不諱，咸可直言。勿爲來者所嗤，以重朕之不德。開元廿年十二月十四日。
◇《全唐文》卷三十七，唐玄宗《答張九齡請施行御注道德經批》：先聖說經，激時立敎，文理一貫，悟之不遠。後來注解，歧路增多，旣失本眞，動生疑誤。朕恭承餘烈，思有發明，推校諸家，因之詳釋。庶童蒙是訓，亦委曲其詞。慮有未周，故遍示積學，竟無損益，便請宣行。朕之不才，甘失旨於先帝。卿等虛美，豈不畏於後生？循環此情，未知所適。可廣示朝廷，有能正朕之失者，具爲條件，録姓名以聞，當別加重賞。
◇南宋謝守灝《混元聖紀》：按劉歆《七略》，劉向讐校中《老子書》二篇，《太史書》一篇，臣向書二篇，凡中外書五篇一百四十二章，除複重三篇六十二章，定著二篇八十一章。《上經第一》三十七章，《下經第二》四十四章。此則校理之初，篇章之本者也。中書與向書俱云二篇，則未校之前已有定本。參傳稱《老子》有八十一章，共云象太陽極之數，《道經》在上以法天，天數奇，故有三十七章；《德經》在下以法地，地數偶，故有四十四章。而葛洪等不能改此本章，遂滅《道經》常無爲一章，繼《德經》之末，乃曰：天以四時成，故《上經》四九三十六章，地以五行成，故《下經》五九四十五章，通上下經以應九九之數。嚴君平乃云：陰道八，陽道九，以八行九，故七十二章，《上篇》四十，《下篇》三十二。今檢他書所引《老子》或曰《玄經》，及韓非之述謂《老子》，與今見行之本，文字微有不同，猶《論語》之有齊魯，《尚書》之有古今，聞見異辭，未足怪也。唐傅奕考覈眾本，勘數其字，云：項羽妾本，齊武平五年彭城人開項羽妾塚得；望安丘之本，魏太和中，道士寇謙之得；河上丈人本，齊處士仇嶽傳家之本，有五千七百二十二字，與韓非《喻老》相參。又洛陽有官本，五千六百三十五字，王弼本有五千六百八十三字，或五千六百一十字，河上公本有五千五百五十五字，或五千五百九十字，幷諸家之注多少參差。然歷年旣久，各信所傳，或以他本相參，故舛戾不一。《史記》司馬遷云：老子著書，言道德之意，五千餘言。但不滿六千，則五千餘矣。今道家相傳，謂《老子》爲《五千文》，蓋舉其大數矣。

老子道德經

道德經詁訓傳敘